香棠

薛季宣 · 宋代

世间元有无穷恨,海外棠花宫锦烂。
烧炙东风春未半,浓妆独立情缭乱。
博山炉冷沈烟断,记语洛妃池侧畔。
袿衣透湿飘香汗,舞罢霓裳高烛看。
吴苑散花滩彼岸,亦有当初旧游观。
棠梨古迳霞光灿,蔷薇露冷衣新盥。
袖卷燕支红入腕,喷人兰芷芳都贯。
天然种性珍奇玩,岭海诚知煎可爨。
拟撷柔柯燃炽炭,裛取缃巾永传玩。
它年留得重公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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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原本就有数不清的憾事,海外生长的香海棠却如宫锦般绚烂夺目。
在暖融融的东风吹拂下春光尚不到一半,它盛装独自伫立,情态摇曳撩人心绪。
博山炉里的沉香早已燃尽烟缕断绝,我还记得当年在洛妃池边与它初见的情景。
轻柔的上衣被香汗浸得微透,就像美人跳完霓裳舞后,在明烛高照下的明艳模样。
当年吴地园林的散花滩对岸,也留存着我年少时旧游的踪迹。
种满棠梨的古老小径霞光灿烂,蔷薇花上的清露尚寒,我刚刚沐浴过衣衫洁净。
卷起的衣袖沾着胭脂般的花色红晕浸到腕间,周遭兰芷的香气全都融汇成它独有的芬芳。
它天生的品种品性值得当作珍奇赏玩,我深知产自岭海的它即便煎煮也能散出香气。
打算折下它柔软的枝条放在炽炭上熏炙,把香气敛入浅黄色的丝巾中永久留存赏玩。
来年我还能取出这份珍藏,重续今日与香海棠相关的佳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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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锦古代宫廷织造的精美锦缎,这里用来形容香海棠花色艳丽华美。
  • 博山炉古代常见的焚香铜炉,炉盖雕刻成重叠的山形,象征海上仙山博山。
  • 洛妃传说中的洛水女神宓妃,这里用来比喻香海棠如洛神般明艳的姿态。
  • 袿衣古代女子所穿的长裾上衣,这里代指女子轻柔的衣衫。
  • 霓裳唐代著名的宫廷舞曲《霓裳羽衣曲》,这里代指优美的舞蹈。
  • 吴苑春秋时期吴王的宫苑,这里代指江南吴地的园林胜景。
  • 洗涤,这里指清洗衣衫。
  • 烧火煮物,这里指香海棠的枝干经过煎煮也能散出香气。
  • 通“浥”,沾湿、沾染,这里指用丝巾承接熏炙出的花香。
  • 缃巾浅黄色的丝巾,古代常用来珍藏贵重物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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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花诗多侧重描摹形貌的局限,将花的特质与美人意象、旧游记忆层层勾连,笔法灵动跳脱,极具浪漫色彩。

开篇先以“无穷恨”逆笔起势,反衬海外香海棠如宫锦般绚烂的独有特质,随后以东风、洛妃、霓裳等一系列华美意象层层铺陈,将花的艳丽拟人化为盛装起舞的绝代美人,把视觉、嗅觉的多重感受融为一体,画面感极强。

后半部分自然转入对吴地旧游的追忆,把眼前花与年少时的游赏记忆无缝衔接,最后落笔于“拟撷柔柯燃炽炭,裛取缃巾永传玩”的奇思,以炙香留芳的浪漫构想,凸显香海棠香气的浓烈独特,也寄寓了诗人希望珍奇风物之美能够跨越时间、永久流传的美好愿望,全篇想象奇绝,情韵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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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季宣是南宋永嘉学派的核心开创者之一,平生遍游江南各地,喜好寻访各地奇花异草与风物掌故,著有《浪语集》传世。

这首《香棠》是他宦游吴地期间,见到罕见的海外香海棠品种后创作的七言杂诗,既描摹了香海棠独有的艳丽形态与浓郁香气,也融入了对早年旧游的追忆,寄寓了对美好事物长久留存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