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浩然喜晴

我愧子康之治密,其雨其雨而出日。
靡神不宗始霶霈,将为有年吾事毕。
岂其霡霂澍霖霪,霮䨴又为心首疾。
视将圭璧走群望,祈社禜门勤屈膝。
诚知恶积怒神天,流毒匪缘寒自栗。
甫田千亩垂有秋,刈获败之方秀实。
横流场圃浇洋洋,茁茁禾头多耳出。
仰天何怨俯何尤,退省过愆知自失。
牢愁仆仆事吁嗟,风雨敢辞频沐栉。
忱诚虽至虮虱微,舒惨苍穹焉可必。
都缘民困不聊生,重以凶荒神以恤。
羲和叱驭黑龙戮,倏忽清明开万室。
不知帝力固全真,谓我贪天宁直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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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愧不如前代良吏卓茂治事周密,久盼淫雨停歇终于迎来日出。
所有神灵我都虔诚祭祀,此前大雨滂沱,本以为丰年在望我的职责就可完成。
怎料细雨连绵成了久雨涝灾,浓云密布让我心头生出重重忧疾。
捧着圭玉礼器奔走各处名山大川祭祀,祭拜社神、在城门禳灾,频频屈膝祷告。
我深知恶行积累会触怒上天,这些灾害流毒并非只因天气寒冷就让人战栗。
千亩大田眼看就要丰收,即将成熟的庄稼却被涝灾毁去了长势。
积水漫过了田园场圃四处汪洋,原本茁壮的禾苗全都生出了发芽的禾耳。
我抬头不怨苍天低头不责旁人,退下来反省自身的过失才知道自己的不足。
满心愁闷奔波各处叹息祷告,哪里敢推辞在风雨里频频奔波栉风沐雨。
我的诚心虽然像虮虱一样微小渺小,可上天的阴晴变化哪里是凡人能预判的。
全是因为百姓困苦难以维生,接连遭遇灾荒,上天这才降下体恤之心。
太阳神羲和驱车出行,兴雨的黑龙被降服,忽然之间天朗气清,阳光照进千家万户。
百姓不知道这是上天的神力本就合乎自然真意,要是说我贪占上天的功劳,哪里算得上秉笔直书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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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康东汉良吏卓茂的字,以为政宽和治事周密著称,后世常用来代指贤良的地方官。
  • 霶霈形容大雨滂沱的样子。
  • 霡霂指细密的小雨。
  • 霖霪指连绵不停的过量淫雨。
  • 霮䨴形容乌云密布阴沉厚重的样子。
  • 禜门古代在城门举行的禳除灾害的祭祀仪式。
  • 甫田指面积广阔的大田。
  • 过愆自身的过失、过错。
  • 沐栉即栉风沐雨,形容人在风雨中奔波辛劳。
  •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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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学人诗中反映民生现实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情绪流转为核心线索,从最初盼晴的焦灼,到面对涝灾的痛心,再到自省过失的诚恳,最终落到天晴之后的释然与谦逊,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毫无冗余的铺陈。

诗中集中使用了多个和阴雨相关的古字,看似生僻却精准描摹出淫雨连绵、积涝成灾的状态,丝毫没有炫技堆砌的生硬感,足见作者深厚的经学与文字功底。作为地方主官,诗人没有将祈晴成功的功劳归于自身,反而反复强调是上天体恤百姓疾苦才降下晴光,体现了古代正直士大夫以民为本、不贪天功的可贵品格,也从侧面反映出永嘉学派重视实事、体恤民瘼的核心思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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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薛季宣的作品,创作于他出任地方州县官员期间。

当时辖境之内遭遇连月淫雨,农田大面积积涝,眼看即将成熟的秋粮面临绝收风险,薛季宣作为主官亲自主持各类祈晴祭祀仪式,不久之后天气终于放晴,友人李浩然率先写下《喜晴》诗,薛季宣便依照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和诗,完整记录了从忧灾到祈晴再到喜晴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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