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蜡虎图

岁云暮矣露为霜,枯条脱叶衰柳黄。
郊原寂历无人乡,獖牙之豕充稻粱。
含臕以游神气扬,有斑者虎蹲在旁。
低头妥尾不大忙,豕行过之不虎防。
虎往搏之搤豕吭,豕亡故步声唤长。
虎如抱儿未遽央,豕形虽在身命亡。
不如安之充虎肠,得之纸本君何从。
仙人道士形已忘,解衣槃礴裸宋王。
虎冠虎鞹虎跳踉,百兽望之怖以惶。
写鹯鸟雀为罢翔,匡庐有洁清祠望。
请君悬之政事堂,坐令帖伏犬与羊。
君不见大索之祭通八方,盛德百世祠是常。
又不见螗蜋捕蜩雀捕螗,死生得丧不可偿。
虎哉宁知猬𧑐能尔戕,是非远在天一方。
君其宝之永世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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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将近寒露凝为白霜,枯枝落叶衰柳遍体泛黄。
郊野空旷寂寥人迹罕至,长着獠牙的野猪饱食稻粱。
膘肥体壮游逛神气张扬,斑纹猛虎蹲伏在它身旁。
低着脑袋垂着尾不慌不忙,野猪走过完全没防备虎狼。
猛虎上前扼住野猪咽喉,野猪失了步调惨叫悠长。
猛虎像抱着幼崽不紧不慢,野猪身形尚在性命已丧。
不如安然做猛虎的食粮,你这张古画从何处得来?
画中仙人道士形貌已忘,脱衣箕坐如裸身的宋王。
戴虎冠披虎皮腾跃张狂,百兽望见全都惊惧惶惶。
画中猛鹯一出鸟雀不敢飞,庐山有它的清净祠庙享祭。
请你把它挂在政事厅堂,立刻能让犬羊俯首帖服。
你不见古时大索祭典通达八方,有盛德之人百代受祭是常理。
你不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生死得失从来难料难偿。
猛虎哪知刺猬能将它杀伤,是非道理远在天外一方。
请你好好珍藏它永世传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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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寂历空旷冷清的样子。
  • 獖牙野猪突出的獠牙。
  • 含臕指牲畜长了饱满的肥膘。
  • 搤豕吭扼住野猪的咽喉,搤通“扼”。
  • 遽央仓促完结。
  • 解衣槃礴脱衣箕坐,形容不拘形迹的画家神态,出自《庄子·田子方》。
  • 虎鞹虎皮。
  • 跳踉腾跃跳动的样子。
  • 螗蜋即螳螂。
  • 猬𧑐刺猬,古人认为刺猬能反杀猛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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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叙事与议论的无缝衔接,前半部分纯用白描手法还原画中场景:秋郊衰柳、野猪横行、猛虎潜伏搏杀的画面栩栩如生,动态感极强,仿佛能听见野猪的惨叫、看见猛虎从容的姿态,足见诗人描摹画面的笔力。

诗作中段由画及人,将猛虎的威猛引申为整肃吏治的象征,提出把画挂在政事堂就能镇服顽劣、安定地方的期许,把普通的题画诗升华为政治抒怀的载体,完全符合薛季宣事功学派的思想底色。

诗作末尾笔锋一转,用螳螂捕蝉、猛虎被刺猬反杀的典故,跳出“猛虎无敌”的惯性认知,点明强弱转化、世事无常的深刻哲理,让整首诗的思想厚度远超一般咏物题画作品,是宋代玄言理趣题画诗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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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先驱薛季宣的题画诗,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诗人正担任地方州县官职,力主抗金、整肃地方吏治,对豪强横行、秩序失范的社会现状深有感触。

诗人友人收藏了传自唐代的古画《蜡虎图》,他观画有感,便写下这篇兼具叙事性与思想性的题跋诗作,借画中猛虎的意象寄托自己的政治理想与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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