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空辞

秋日的天空澄澈洁净没有半点瑕疵，明亮的皓月高悬在天幕之上。
有人想要捉住明月试着纵身腾跃，径直向上飞到天帝所居的黄金宫阙。
黄金筑成的宫阙巍峨高耸，众人并肩放眼四望，彼此都不打招呼。
天上的仙人看见这一幕拍手大笑，任由我敞开胸怀畅所欲言多有絮语。
我这些絮语也都有事实可以稽考，天帝从来没有开口又何曾说过话。
秦代的典籍、赵国的史书实在是欺骗我，所谓紫气充庭的祥瑞传说哪里是真的天道。
通明开阔的广殿之中没有半点云雾凝滞，太阳和月亮轮转照耀像循环往复的圆环。
月中的虾蟆、天上的老鸦肆意吞咬吞食月日，我想要呵斥它们，守护天庭的神羊却面露嗔怪。
在睡梦中我还以为上天的奥秘难以知晓，梦醒之后回到现实尘世，一切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天地广阔本就能够催生万千变化，清醒和梦境的差异根本用不着费心评判谁是谁非。

• 浄无瑕洁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浄”是“净”的异体字。
• 耿耿形容月光明亮澄澈的样子。
• 黄金阙传说中天帝所居的黄金宫阙，代指天庭。
• 嵯峨形容宫殿、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纵目放眼远望。
• 紫气充庭古代谶纬家编造的祥瑞典故，称圣人降生或出现时会有紫气萦绕庭院。
• 恣吞啖肆意吞咬吞食，这里对应古代传说中月中虾蟆、天狗食月食日的说法。
• 神羊传说中守护天庭、能辨是非的神兽獬豸。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游仙诗求仙慕道的常规套路，以浪漫奇幻的梦境想象为外壳，内里包裹着极具事功精神的理性思辨。

诗人先写自己梦中飞身登月、直上天庭的奇幻经历，将传统游仙题材写得跳脱灵动，毫无陈腐之气。紧接着笔锋一转，借仙人之口畅所欲言，直接质疑流传千年的谶纬天命传说，指出所谓天能言、天降祥瑞的记载都是史书编造的谎言，极具思想冲击力。

全诗最终落脚于“觉梦不劳评是非”的旷达结论，跳出了梦境与现实二元对立的纠结，指向对天地自然变化规律的尊重，完全契合永嘉学派重视实学、反对虚妄迷信的核心主张，在宋代同类诗作中显得独树一帜。

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薛季宣的杂言游仙诗，收录于其文集《浪语集》中，大致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诗人宦游江南时期。

薛季宣秉持事功之学，反对汉代以来谶纬学说附会出的种种天命祥瑞谬论，这首诗便是借游仙梦境的奇幻书写，寄寓自己对传统天命观的反思与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