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复戚戚

戚戚复戚戚,如此春意阑。
红梨褪深晕,青梅结微酸。
向之一凄惨,饥肠废朝餐。
姮娥五圆缺,美人隔云端。
衷情叵自禁,陡觉衣带宽。
芳菲日雕谢,动作不遑安。
咄哉黄栗留,接翮语何繁。
小鸟得于飞,而我别所欢。
夜来风雨恶,中塘水漫漫。
故乡贫亦好,楚客日南冠。
男儿志四方,愧此柳下官。
安得买山钱,静处把钓竿。
高怀未易偿,归有道路漫。
匡坐作遐想,心体胡自胖。
行行大刀头,无生话团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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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一重又一重,眼下已是春意将尽的暮春时分。
红梨的花瓣褪去了浓艳的红晕,青涩的果子刚凝结出微微的酸味。
想起往日种种凄苦境遇,我愁得饥肠辘辘连早饭都难以下咽。
月亮已经圆了五次又缺了五次,思念的故人却远在云端相隔万重。
心中的深情实在难以克制,陡然发觉自己日渐消瘦衣带都变宽了。
繁花一天天凋零飘落,一举一动都心神难安。
哎呀那些黄莺鸟儿,挨着翅膀啼叫得多么喧闹繁杂。
小小的鸟儿尚且能成双成对齐飞,唯独我和心爱的人长久别离。
昨夜狂风骤雨来得猛烈,村中的池塘水涨得四下漫溢。
故乡哪怕家境贫寒也终归是好地方,我这个漂泊的楚地游子天天像被拘的囚徒。
男儿本有闯荡四方的志向,却如今做个卑微的地方小官实在惭愧。
怎么才能凑够归隐山林的钱,找个清净的地方悠闲垂钓度日。
这份高远的心愿很难实现,想要回去却发现前路漫漫望不到头。
正襟危坐任由思绪飘远,我的身心怎么才能得到舒展安闲。
一遍遍念叨着“还归”的隐语,什么时候才能和亲友团聚共话团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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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戚戚忧思连绵、愁绪难解的样子。
  • 春意阑春意将尽,指暮春时节。阑,将尽。
  • 姮娥即嫦娥,这里代指月亮。
  • 叵自禁难以自我克制。叵,不可。
  • 黄栗留鸟名,即黄莺,也写作黄栗溜。
  • 接翮翅膀挨着翅膀,形容鸟儿成双成对飞行的样子。翮,羽毛的根部,代指翅膀。
  • 于飞出自《诗经》,指鸟儿比翼齐飞,常用来比喻伴侣相伴。
  • 南冠代指囚徒、羁旅被拘的人,出自春秋时期楚国人戴南冠被晋国囚禁的典故。
  • 买山钱指归隐山林的资费,出自东晋隐士买山隐居的典故。
  • 匡坐正襟危坐,端正地坐着。
  • 团栾指团聚、团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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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明显继承了汉魏古诗十九首的抒情传统,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全从日常感怀生发,情感脉络层层推进极为自然。开篇从暮春实景起笔,以梨褪红晕、梅结微酸的细节点出春将逝去,暗合时光流逝的怅惘,随后由景及人,将鸟儿成双的热闹反衬自己孤身漂泊的孤寂,反差感极强。

诗中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却毫无生硬痕迹,比如以“姮娥五圆缺”点明离别之久,以“衣带宽”暗喻相思憔悴,以“大刀头”的隐语指代归思,所有典故都完全服务于抒情,没有掉书袋的匠气。

作为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薛季宣并没有一味抒发消极的归隐之叹,诗中“男儿志四方,愧此柳下官”两句,恰恰体现了他不甘于沉沦下僚、想要施展事功抱负的人生志向,使得整首诗的愁思没有流于颓丧,反而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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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薛季宣的文集《浪语集》,是他中年宦游时期的作品。薛季宣是南宋永嘉学派的开创者,一生主张事功实学,却仕途坎坷,长期辗转各地担任低级官吏。

当时他漂泊异乡,与故乡亲友久别长达数年,又逢暮春时节风雨大作,触目所见尽是引发愁绪的景物,于是效仿汉魏古乐府的抒情传统,写下这首五言古体抒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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