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君之出矣

薛季宣 · 宋代

自君之出矣，珠网弦箜篌。
憔悴损容色，晨朝懒梳头。
头上双爵钗，脱发应难留。
因心持寄君，君还知意不。
金以表妾心，钗能感君眸。
长安多美人，陌巷多高楼。
君如有两意，持此买名讴。
妾本侯家女，生平不解愁。
十九为君妇，如今几回秋。
生儿妾样长，君方远行游。
妾颜益以悴，君心日悠悠。
方诸空有泪，圆月难为钩。
死灰不复然，知君亦行休。
寄言天地间，于以写我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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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离家远行之后，蛛网已经爬满了箜篌。
我的容貌因为相思变得憔悴，清晨醒来也懒得梳理头发。
头上插着那支双雀发钗，头发脱落得已经快要插不住了。
我怀着满心思念把它寄给你，你回来后能知道我的心意吗？
金子可以表明我坚贞的心，发钗也能触动你的眼目。
长安城里有很多美貌女子，街巷里也多的是青楼高楼。
你若是对我变了心有了二意，就拿这金钗去换歌女的欢心吧。
我本是王侯之家的女儿，这辈子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什么。
十九岁的时候嫁给你做妻子，算一算到如今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
孩子都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你才刚刚出门远行远游。
我的容颜越来越憔悴，你的心却一天比一天飘忽而不定。
方诸承水空自有满地清泪，圆圆的月亮很难弯成你需要的银钩。
燃尽的死灰再也不能复燃，我知道你也已经对我情断义休。
我把这番话说给天地之间，只用来抒发我满怀的忧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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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君之出矣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原出汉末徐干《室思》，多写闺中思妇怀念远行之人的情感。
  • 爵钗即雀钗，古代妇女的发钗，“爵”通“雀”，因钗头作雀形得名。
  • 不通“否”，此处为疑问语气词，读作fǒu。
  • 名讴指著名的歌女，此处泛指青楼歌伎。
  • 方诸古代一种在月下承接露水的器具，此处借指盛泪的意象，喻指泪水不绝。
  • 死灰不复然“然”通“燃”，意思是熄灭的灰烬不会重新燃烧，此处比喻心灰意冷，对感情已经绝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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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汉乐府质朴自然的风格，以层层递进的手法刻画思妇的形象与情感，从外到内，细腻动人。

诗歌开篇就从思妇的日常生活写起，“珠网弦箜篌”“晨朝懒梳头”“脱发应难留”一系列细节，把思妇因为久别思念而形容憔悴的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不假修饰却生动传神。接着写出思妇内心的矛盾：她寄钗表明心迹，却也做好了对方变心的准备，“君如有两意，持此买名讴”一句，看似决绝，实则饱含隐忍的委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后半部分回忆过往，对比今时，“妾颜益以悴，君心日悠悠”的对比，将女子的痴心守候与男子的薄情相忘对照，最后以“死灰不复然，知君亦行休”的绝望收束，情感从思念到猜疑，从委屈到绝望，层层推进，脉络清晰，情感真挚。全诗语言质朴，贴近口语，深得汉乐府民歌的神韵，虽然是拟作，却摆脱了同类题材泛泛写相思的俗套，写出了思妇复杂完整的内心世界，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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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之出矣》是乐府杂曲歌辞的传统旧题，最早出自汉末徐干《室思》诗，历来都以闺中思妇怀人为主题。

薛季宣是南宋永嘉学派的开创者，这首诗是他拟作旧题的作品，借思妇的口吻，既写出了传统题材中思妇的相思与怨望，也隐约寄寓了南宋士人对家国前途、人生遭际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