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可种麻

石上可种麻,麻生岂成畦。
嫁婿得荡子,不如太常妻。
我作少年行,长安走新街。
长安三月春,桃李百花开。
平康诸女儿,艳丽惊寒梅。
蛾眉斗连娟,佳期不须媒。
投我以木瓜,当歌共传杯。
歌声系怀抱,知君在空闺。
期我以立春,清明未云来。
应作忆秦郎,高楼寄徘徊。
鸾胶世苦无,断续何当谐。
闺中傥相忆,薰风有时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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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之中本来就可以栽种麻类作物,麻苗长出后也不可能长成整齐的田畦。
若是嫁了浪迹四方的游子为夫,那处境反倒不如常年独守的太常妻。
我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漫游,在长安的街市上四处穿行。
长安的三月正是春意最盛的时候,桃花与李花竞相盛放,开遍了郊野街巷。
平康坊里的诸多女子,容颜艳丽得让凌寒独放的寒梅都自愧不如。
她们眉如弯月,争相展示柔美的姿容,定下佳期根本不需要媒人牵线。
你将木瓜投赠给我,我们对着歌声轮番举杯共饮。
婉转的歌声牵系着彼此的心意,我却知晓你如今正独守空闺。
当初你和我约定立春时分就相会,可直到清明时节你也没能赴约前来。
想必你正像思念秦郎的女子一般,在高楼上久久徘徊,将我惦念。
如今世间苦于没有能接续断弦的鸾胶,断了的情意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和谐?
若是闺中的你还能将我记挂,和暖的南风总有一天会捎回我的音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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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畦田园中划分出的整齐区块,这里指规整的麻田。
  • 荡子浪迹四方、长久不归的游子。
  • 太常妻典故出自《后汉书·儒林传》,东汉太常周泽常年斋戒独居,很少与妻子相见,当时民间戏称太常妻一年之中几乎都在独守空房,后世用以代指长期与丈夫别离的妇人。
  • 平康唐代长安的平康坊,是当时著名的游乐场所,后世常用来代指市井繁华的游冶之地。
  • 连娟形容女子眉毛弯曲纤细、柔美的样子。
  • 投我以木瓜出自《诗经·卫风·木瓜》,本指相互赠答、两情相悦的表意。
  • 鸾胶传说中西域进贡的神胶,能将断裂的弓弦接续起来,后世常用来比喻重修旧好、延续情意的媒介。
  • 薰风指和暖的东南风,代指初夏的和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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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汉魏乐府以俗事寄深意的传统,开篇以“石上种麻”的反常比兴起笔,点出物性难以顺遂常理的核心题旨,看似写民间男女的相思别离,实则处处暗含比兴寄托。

全诗叙事脉络清晰,从年少漫游的快意写到别离之后的两地相思,用“太常妻”“投木瓜”“忆秦郎”等多个典故自然串联,毫无堆砌之感,语言质朴流畅,保留了古乐府天然的情致。

作为永嘉学派代表人物的诗作,这首诗没有流于浮艳的言情俗套,结尾以“薰风有时回”作结,在怅惘的思念之中仍保留着明朗的期许,既写出了世俗情爱里的真挚温度,也暗合了诗人自身在困顿境遇中始终不放弃仕进与理想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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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薛季宣创作的拟古乐府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浪语集》中。

薛季宣平生治学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疏玄谈,同时也十分推崇汉魏乐府的写实传统,这首诗以民间情爱相思为表层叙事载体,实则暗寄自身仕途辗转、知音难觅的身世感慨,是宋诗中以比兴承继乐府古意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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