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冬荣

时乎时乎,去去如车毂之运行。
瞥然过目无留停,追之无及不我待。
东篱菊花信无耗,迤逦真到阳冬始敷荣。
落落离离礧砢,蔓衍布丘坂。
碧为之叶紫其茎,争妍骋媚芬芳吐。
如金如玉之繁英,含霜万颗好颜色。
节虽可尚时难并,惟重阳日月二九之嘉会。
此时抱一符干贞,年年闾里交相庆。
宾朋相将复相唤,携手登高陵。
采茱插鬓款终日,揉挪碎蕊满盏浮醁醽。
乃今候迟闰冬孟,其如金乌自飞兔走𨁈。
黄华从此后期坼,枉教陶令舒手望穿两眼睛。
殊不见甲茁与芽萌,花诚细事足多惜,时良不遇令我伤衷情。
圣王作应五百岁,文昌殁既三千龄。
中间贤君苦无辅,唐宗世民周姬昌。
孔丘无位皆汲汲,到头毕竟嗟无成。
应如此花时来不吐颖,过期无用还丛生。
丛生失时又无用,蹉跎毕世空冥冥。
于嗟后圣不时作,使人雨泪纷零零。
不如及花开,香醪但时倾。
莫教花瘁后,有负花前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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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啊时光,流逝得如同车轮不停运转。
在眼前一闪而过半分也不停留,任谁也追赶不上它从来不会等人。
东篱的菊花迟迟没有音讯,一直等到隆冬时节才终于绽放。
花朵繁茂错落,枝蔓蔓延铺满了山坡土丘。
叶片碧绿茎干发紫,竞相展露娇姿吐露芬芳。
金黄如玉的繁密花朵,凌霜开放万朵都鲜妍明丽。
重阳佳节固然值得推崇,可这般好时节实在难再遇上,九月初九是一年里最好的聚会。
此时人守持专一契合天道,家家户户年年都要庆贺重阳。
好友们互相邀约,携手一同登上高处山陵。
采摘茱萸插在鬓边整日欢游,揉碎菊蕊斟满酒杯,满杯都是清冽美酒。
如今节候推迟到了闰十月,日月星辰自顾自飞快流转。
菊花延后了这么久才绽放,白白让陶渊明那样的爱菊之人望眼欲穿。
你看那草木的幼芽破土萌发,花开本是小事却足够令人惋惜,遇上好时节却错过实在让我满心伤悲。
圣明的君王大约五百年才会降生,文昌帝君离世至今已经过了三千多年。
这中间贤明的君主大多没有得力辅臣,就像唐太宗李世民、周文王姬昌那样的治世少有。
孔子一生奔波却始终得不到合适的权位,到头来也只能慨叹功业无成。
就像这迟开的菊花,本该盛放的时节不肯吐蕊,等过了时限再开也毫无用处,只能乱纷纷丛生一处。
丛生在错的时节全无意义,蹉跎一辈子最终也只能落得茫然空寂。
可叹后世的圣人不能应时出世,让我忍不住泪水纷纷零落。
不如趁着花还盛放的时候,随时把美酒斟满痛饮。
不要等花都凋零之后,才辜负了当初爱花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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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这里代指车轮。
  • 迤逦曲折绵延,这里指时序推移缓缓到来。
  • 敷荣指草木开花绽放。
  • 礧砢错落繁茂的样子。
  • 醁醽古代指清冽的美酒。
  • 金乌古代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这里代指太阳。
  • 黄华即黄花,这里指菊花。
  • 坼开裂,这里指花朵绽放。
  • 汲汲急切奔波的样子。
  • 蹉跎虚度光阴,耽误了大好年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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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反常的「菊冬荣」物象为核心托物言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菊诗的隐逸闲适传统,把自然物候、人生感慨、历史咏叹三者完全融合为一体。

全诗从时光易逝写起,先铺陈重阳赏菊的传统习俗,再对照今时菊花失时迟放的景象,自然引申到贤才生不逢时的普遍命运:从孔子的道不行于天下,到后世贤君良臣难以遇合,层层推进把菊花失时的惋惜升华为对整个时代人才困境的慨叹。

诗歌语言质朴直白,用杂言体错落的节奏承载沉郁的情绪,末尾以及时行乐的旷达作结,实则藏着深深的愤懑不平,是南宋乾道年间士大夫群体报国无门心境的典型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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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薛季宣的杂言古诗,收录于《浪语集》卷三,是诗人晚年退居乡野时的作品。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主战派人士屡屡受挫,贤才常常得不到合适的任用,诗人目睹重阳时节本该开放的菊花迟至隆冬才盛放的反常物候现象,借题发挥写下这首咏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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