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事

薛季宣 · 宋代

我生之辰,六月甲戌。
师伯清尘,羲和纳日。
粤有氛祲,南自筚门。
轮囷扶疏,英如白云。
高减储胥,来循轨道。
面阻清池,岐分缭绕。
玦如堤立,不即我庭。
直建千房,视左为荣。
载明载灭,载高载卑。
甲夜筹三,侵寻以微。
外户如之何,秋空澄霁。
庭内如之何,静无纤曀。
我门我籞,岂伊异人。
何吉何凶,祥谶谁询。
发书占之,日音受征。
公正司辰,廉贞变起。
时维宽大,斗建移申。
律中参阳,干庚岁寅。
庚刑甲禄,三合离乡。
王墓加临,金刚火强。
白维王气,金方火死。
从革之占,庶乎近止。
我非瞽史,讵易谈天。
祸福由人,无论未然。
睠言常度,时曰休祥。
尚疑白眚,为沴为殃。
皇天降异,岂缘微物。
霆击飞霜,其何能忽。
我顾休明,阙然腼汗。
可无大戾,天为谪见。
妖星垂象,尚克陨之。
酒血红杯,亦既泯之。
卬绾阴诛,尚容改悔。
变见之来,庶无大罪。
皇天降威,谓我修省。
夕之朝之,敢忘申儆。
战战兢兢,念此天变。
蔚炳如之何,无思革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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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的那个时辰,正是六月甲戌日。
日影隐入凡尘,太阳神羲和已经收下太阳。
南方从柴门方向,飘来一团异常的云气。
云气盘绕舒展,洁白就像一朵奇异的白云。
它缓缓降低高度越过宫墙,顺着天际轨道移动。
前方被清池阻隔,枝条般分叉缭绕蔓延。
像玉玦一样立在堤边,始终不靠近我的庭院。
直直延展生出千团云块,靠左侧的部分格外鲜明。
它忽明忽灭,忽高忽低不断变化。
到了甲夜第三更时分,云气渐渐消散变弱。
门外是什么模样,秋日的天空澄澈雨停。
庭院里又是什么景象,寂静得没有一丝阴翳。
这云气出现在我的门院,难道我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人。
到底是吉还是凶,吉凶谶语有谁能问清楚。
翻开占书占卜推算,所得兆音对应征伐。
公正星曜主管时辰,廉贞星带来灾变兴起。
此时正值宽刑赦罪的时节,斗柄已经移向申位。
律吕对应参星阳气,年干为庚岁星在寅。
庚金克甲木禄位,三合局离开本位乡。
王墓星煞加临本宫,庚金刚强火气也盛。
白色对应五行金的王气,金得位火就会消亡。
五行从革的占卜结果,大概接近这个说法吧。
我不是古代的瞽史史官,哪里能轻易谈论天道。
祸福本来由人决定,不必去妄谈还没发生的事。
回顾常理常规,一般都说是吉庆休祥。
可我还是疑心这白色异兆,会带来灾祸殃咎。
皇天降下异常征兆,哪里会因为微小的人事。
雷霆暴击飞霜降下,这些灾异哪能轻视忽略。
我感念上天的休明美德,内心惭愧汗流不止。
就算没有大的罪过,上天也会降下谪罚警示。
就连妖星垂示异象,都还能通过修德消陨它。
酒血红杯祭祀,也能让灾异消弭不见。
就算上天已经定下阴诛,也还容许人改悔自新。
灾变出现,大概不会降下太大的罪过。
皇天降下威严警示,就是要我们修身反省。
从早到晚,哪里敢忘记自我警戒。
战战兢兢小心戒惧,时刻感念这次天变警示。
不管这异象多么鲜明,怎能不反思改过自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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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氛祲指异常的云气,古人常将其视为灾异的征兆。
  • 筚门用荆竹编织的门,代指贫贱平民的居所。
  • 轮囷形容云气盘绕屈曲、凝聚不散的样子。
  • 羲和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此处代指太阳。
  • 储胥古代帝王用来守卫、陈列兵器的木栅,此处代指宫观台榭。
  • 祥谶预示吉凶的预言、谶语。
  • 瞽史古代掌管观测天象、记录灾异吉凶的乐师与史官。
  • 白眚古代将白色异常天象归为灾异,称为白眚,此处即指诗人出生时出现的奇异白云。
  • 修省修身反省,检讨自身的言行过错。
  • 申儆自我警戒,时刻提醒自己戒惧修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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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次严整,先叙异象缘起,次记占卜推算,最后阐发义理言志,层层递进,说理透辟。

全诗最突出的思想价值,是打破了汉代以来天人感应的灾异迷信传统,提出了“祸福由人”的理性观点。诗人认为上天示警只是促使人反省改过,而非注定人的祸福,这种观点充分体现了南宋事功学派务实重人、反对虚妄天命的思想特点,在古代思想史上具有进步意义。

全诗语言质朴古雅,没有浮华辞藻,将叙事、说理、言志融为一体,既记录了个人的生命经历,也传达了作者清醒的哲学观念,风格沉郁庄重,理趣盎然,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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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学者薛季宣的述志之作,诗中自记出生时出现的奇异白云异象,进而阐发对天人灾异的思考。

薛季宣是南宋永嘉事功学派的开创者,主张经世致用,反对空谈性命与虚妄谶纬,这首诗正是他这种理性思想的集中体现,创作于他中年述志自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