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奋·启愤

抒发愤懑申告冤屈，倾诉衷肠陈述正直的言论。
对着苍天呼告自己并无罪过，指着心口表明我的赤诚端正。
打算向天上的旬始星求取征信，或许贤明的皋陶能听我诉说。
能辨奸邪的神羊不会世代常有，谁才适合执掌朝政主持公道。
至亲没有比得过手足的，却也会相互指责诟病。
关系之重没有超过君臣的，却也有谗言在二者之间兴起。
我身披兰草佩戴白芷，腰间还系着江蓠和蕙茝。
串联留夷香草又缀满揭车，把它们当作我的衣带。
头戴青云冠脚穿远游履，心胸开阔浩荡纵览四海。
太阳月亮高悬光明澄澈，谁能在它们跟前兴起云雾遮蔽？
我已经拥有这样高洁的品格，却被人污蔑为卑下污浊。
凤凰翱翔在九天之上，燕雀却要度量限制它的飞行轨迹。
苍蝇的粪便可以混淆黑白，世人为什么还不能醒悟？
贤明的君主德行高远深厚，能够与天地相配共生。
日月星辰焕发出华彩的光焰，举起北斗的招摇星作为车盖。
驾驭着毛色纯素的白螭，让苍龙排列在左侧作为辅佐。
朱雀光芒璀璨在前后护卫，神龟气势昂扬抵御外来的欺侮。
东边到大海西边以羌地为界，北边把商于之地作为门户。
光明的德行振奋兴起，诚信的教化传遍天下各处。
我每日都盼望君主能循着这条正道前行，在咸池畔舒展心意。
乘着神虬一同奋起高飞，打开天门去拜访东王公，在太微天庭自在遨游。
可恨猫头鹰居然被称作凤凰，驾着金车肆意翱翔。
跑到桑间濮上的淫逸之地，享乐游猎几十天都不肯停息。
我心中暗自忧虑，全是因为君主的缘故。
我修饰仪容姿态娟秀美好，却被当成是丑恶的事物。
我性情沉静和善却不被亲近，全是因为小人像嫉妒美人蛾眉一样排挤我。
我跺脚捶地没人知晓我的冤屈，仰望苍天也没人替我向它诉告。
反省自己的私念内心满是愧疚，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定数。
悲愁幽幽像楚宫一样深邃，远望天边楚云漠漠阴沉。
指向天顶最高清的地方，暂且舒展我辽远的心意。
吸纳正午的正阳之气和夜半的清露，从黄昏到清晨都与清气相伴。
乘着朝霞驾驭白虹，四处漫游自在舒展。
调和天地六气与之同游，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凡尘。
飞升上天潜入大地，往来倏忽瞬息万变。
我想把这些道理告知君主献上，他要么听从我要么就违背我的意愿。
尾声说：苍天祥和，万物各安其性。
阴云飞腾，不过是暂时的瑕疵。
云散风停，天地安宁美好。
我这悠悠的愁思，又能如何排遣呢？

• 敶矢言敶通“陈”，陈述；矢言即正直的言论。
• 旬始古代星官名，这里代指天帝。
• 咎繇即皋陶，上古传说中掌管刑狱的贤明法官。
• 神羊指獬豸，传说中能明辨是非、触碰奸邪的神兽。
• 灵脩楚辞中代指君主，这里指南宋当朝皇帝。
• 招摇北斗七星的第七星，代指北斗。
• 沆瀣传说中夜半产生的清露之气。
• 六气指天地自然中的阴阳、风雨、晦明六种气息。

这首骚体诗完全继承了屈原开创的香草美人比兴传统，以佩兰戴芷的意象自喻高洁品格，以凤皇被斥、燕雀当道的强烈对比，批判了奸佞小人窃居高位、混淆黑白的黑暗现实，情感沉郁真挚，极具楚辞的悲慨气质。

全诗结构跌宕起伏，从开篇呼天诉冤的现实愤懑，转入神游天地的精神遨游，最后以对世道清明的期盼收束，既饱含个人身世的不平之鸣，又不失儒家士大夫心怀天下的广阔格局，是宋代骚体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薛季宣是南宋永嘉学派的奠基人，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却多次遭到主和派的谗毁排挤，仕途十分坎坷，长期被贬谪退居乡里。

《九奋》是他效仿屈原《九章》创作的一组骚体作品，共九篇，《启愤》是整部组诗的开篇，作于他中年闲居时期，集中抒发自己蒙冤受屈、忠而被谤的满腔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