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陆务观渔隐

渔隐渔隐在何方,海门潮白江沙黄。
吾尝袖手江之旁,西兴草树烟苍苍。
欲往从之道阻长,波涛澎湃不敢航。
仰观河汉翔鹔鹴,安得与之俱颉颃。
得非兰亭会诸王,清湍茂竹联崇冈。
无乃镜湖留知章,兰蘅风露生寒凉。
不然此地何铿锵,宿昔名胜沈光芒。
俟今焜耀名方昌,恨不登时到侯乡。
循墙三匝徐升堂,观山观水观松篁。
以及鱼鸟同徜徉,而俟南益仍西凉。
青霄空阔横参商,无繇交臂咨其详。
鸿雁同天不同行,爱而不见魂飞扬。
梦从县圃周扶桑,逢迎跪揖如平常。
齿牙砰磕摇风霜,秦汉魏晋周隋唐。
江河滚滚倾兴亡,指画所隐声琅琅。
欢喜奇特不可当,继以惊愕怀慞惶。
倏忽烟雾轻腾骧,径跨越峤超吴泷。
秦碑禹穴稽山阳,隐约中有神仙庄。
申椒菌桂连沙棠,江蓠薜芷多同芳。
春风澹沲秋风香,木兰冠佩芙蓉裳。
杉烟竹月无时荒,白蒲青荇春悠扬。
秀似黄家双井塘,雄如苏老峨嵋江。
冰壶雪瓮涵瑶浆,梦回空阔嘹天篁。
缥缈羽客搴云纕,清都飞露寒侵肠。
涕唾尘窟掀翻床,俟其与世毋相忘。
且为清明开吉祥,苍生环堵栖平康。
是时桐渚寻严光,否则孺缨濯沧浪。
不然楚竹然清湘,下乃汀花静鸣榔。
间骑麒麟翳凤凰,玉京群帝参翱翔。
吾在风埃渺相望,大千世界空茫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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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渔隐之地究竟在何方,入海口处潮浪雪白江岸沙色嫩黄。
我曾经在江边袖手伫立,西兴渡口的草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之中。
想要前去寻访却道路阻隔漫长,江中波涛汹涌我不敢贸然航行。
抬头仰望银河之上鹔鹴飞翔,哪里才能和你一同并肩翱翔。
莫非这里就是当年王羲之兰亭集会的地方,清湍修竹连着层层高冈。
莫非这里是贺知章归隐的镜湖岸畔,兰草杜衡在风露里生出阵阵清凉。
不然这片土地为何如此气韵铿锵,往日的名胜一直默默沉埋着光芒。
等到今日才焕发光彩声名正盛,我只恨不能立刻就抵达你的家乡。
绕着院墙走了三圈慢慢登上厅堂,观赏山光观赏水色观赏翠竹苍松。
和游鱼飞鸟一同自在徜徉,向南望幽远的南地向西望辽阔的西凉。
辽阔青空之上横亘着参商二星,无缘和你当面碰面问询详情。
鸿雁同在一片天空却不能同飞,思念你却不得相见让我魂神飞扬。
梦里我从神话里的县圃绕行到日出的扶桑,你迎面走来跪拜作揖和平日模样一样。
你谈吐铿锵声韵撼动风霜,细数秦汉魏晋直到周隋唐的兴亡。
滚滚江河见证了历代的兴衰更迭,你指点着渔隐之地声音清朗洪亮。
所见景象太过奇特让我喜不自胜,紧接着又生出惊愕惶然的情绪。
忽然间乘着轻烟薄雾腾跃而起,直接跨越高山远峤越过吴地的江流。
到了会稽山南面探访秦碑和禹穴,隐约之间看见了神仙居住的庄院。
申椒菌桂相连着沙棠古树,江蓠薜芷等香草都散发着同样的芬芳。
春风和暖秋风送香,以木兰为冠饰以芙蓉为衣裳。
杉林烟色竹间月色从来不曾荒芜,白蒲青荇在春日里随风摇荡。
灵秀堪比黄庭坚笔下的双井塘,雄豪如同苏轼歌咏的峨眉山江。
冰做的壶雪塑的瓮里盛着琼浆玉液,大梦醒来只听见空阔竹林里清越的箫声。
缥缈的仙人牵着云做的佩带,天宫飞落的寒露冷透了人的肝肠。
把污浊的尘世尘窟一脚踢翻,愿你不要把这世俗人间彻底遗忘。
暂且为清明盛世开启吉祥气象,让普通百姓都能在陋室里安居安康。
得闲时就到桐江渚畔寻访隐士严光,不然就到沧浪水里洗濯帽缨。
再不然就对着楚地青竹点燃清香,下到汀岸花丛边静静敲击船舷。
偶尔也可以骑着麒麟乘上凤凰,到天宫里和诸位天帝一同翱翔。
我在滚滚风尘里远远将你遥望,大千世界浩浩渺渺一片苍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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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务观即陆游,务观是他的字,南宋著名爱国诗人。
  • 西兴古渡口名,在今浙江萧山,是古代进出浙东的重要水路关口。
  • 鹔鹴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鸟,羽毛呈绿色,形似雁。
  • 颉颃鸟儿上下翻飞的样子,引申为并肩一比高低。
  • 知章即唐代诗人贺知章,晚年告老还乡隐居镜湖。
  • 焜耀光彩焕发、声名显赫的样子。
  • 松篁松树和竹子,代指山林间的清幽草木。
  • 参商天上的两个星宿,一出一永不同时出现,用来比喻亲友相隔难以相见。
  • 县圃、扶桑都是上古神话中的地名,县圃是神仙居住的高山,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 严光东汉著名隐士,曾隐居在桐江富春山一带垂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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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南宋古体诗中浪漫主义风格的代表作品,全诗驰骋想象,打破现实空间的限制,将陆游的渔隐之地和兰亭、镜湖等历代名胜,以及昆仑、扶桑等神话仙境无缝衔接,构建出一个亦真亦幻的绝美隐逸世界。

诗作虚实结合,前半段写现实中无法造访友人的遗憾,后半段转入梦境,在梦中和陆游纵论千古兴亡,同游神仙洞府,既表达了对陆游高洁人格的推崇,也暗含了二人共同的政治理想:哪怕身处隐居,也不能忘怀苍生,要为世间开启太平吉祥的局面。

全诗辞藻瑰丽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情感起伏跌宕,从思念到向往,从惊愕到旷达,最后收束于茫茫大千世界的悠远意境,尽显宋代文人古体诗雄健奔放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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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陆游(字务观)因主战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闲居在山阴(今浙江绍兴)的乡间居所,自号渔隐,这片居所也被时人称为渔隐堂。

王质与陆游同为南宋中期主战派文人,二人交谊深厚,王质无缘亲赴山阴造访陆游的渔隐居所,便以寄题的形式写下这首长诗,遥寄对友人的思念与对其隐居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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