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浯溪用张宛邱韵

六合尘昏谁汛扫,秦王功业成横草。
后裔居安不虑危,欲向温柔乡里老。
渔阳金鼓动地来,羯胡本非刘石才。
若为二十四郡守,如振槁叶弹浮埃。
皇天悔祸见星纪,太白入月胡当死。
英英李郭为时生,济世何须识丁字。
祅灾已去瑞庆来,何人大笔书丹崖。
南内犹自颂声作,中天想见氛祲开。
遗文三复堪悲慨,兴废浑如目前在。
咄哉误国高将军,犹叹两京作斤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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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纷乱尘雾弥漫之时谁来廓清涤荡,早年唐玄宗的赫赫功业后来轻易荒废。
他承平之后身居安乐全然不考虑危患,只想在温柔奢靡的乡国中安度到老。
渔阳战鼓震天动地骤然从边地涌来,作乱的羯胡安禄山原本不及刘渊、石勒的才干。
倘若各地守臣能尽心竭力抵御叛军,平定祸乱就像摇落枯叶、弹掉浮尘一样轻易。
上天也追悔祸乱降下了祥瑞的星象,太白星入月的天象预示胡虏命数将尽。
英才辈出的李光弼、郭子仪应时出世,拯救乱世本不需要通晓多少细碎文字。
妖乱已经退去祥瑞喜庆接踵而至,是谁以如椽大笔将中兴功绩刻在丹崖石壁。
南内宫廷之中至今还流传着颂歌声,遥想当年中天之上的妖氛尽数消散。
摩崖遗文反复诵读足以令人悲慨万千,千年的兴废变迁就像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可恨那贻误国事的高力士,后来还曾目睹两京被劫掠、官论斤售卖的惨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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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汛扫清扫,此处指廓清天下纷乱。
  • 秦王此处指唐玄宗李隆基,他早年封临淄王,平定韦后之乱,时有“小秦王”之称。
  • 温柔乡指沉迷声色的奢靡安乐之地,此处代指唐玄宗后期宠信杨贵妃、怠惰朝政的状态。
  • 渔阳金鼓指安禄山从渔阳起兵发动安史之乱的战事。
  • 刘石指十六国时期的前赵君主刘渊、后赵君主石勒,皆是乱世中割据称雄的胡人枭雄。
  • 振槁叶摇落干枯的树叶,比喻行事极为轻易。
  • 李郭指唐代平定安史之乱的两大名将李光弼、郭子仪。
  • 丹崖指浯溪临江的红色摩崖石壁,《大唐中兴颂》即刻于此。
  • 南内唐代长安的兴庆宫,是唐玄宗退位后居住的宫殿。
  • 高将军指唐玄宗宠信的宦官高力士,他后来被流放,返回京城时目睹两京残破的惨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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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浯溪摩崖石刻为触发点,通篇以安史之乱的兴衰脉络为叙事主线,没有停留在普通怀古的吊古伤感层面,而是层层递进剖析祸乱生成的根源:先批判唐玄宗早年开创治世,后期却居安忘危、荒废朝政,将盛世基业轻易葬送。

诗作暗合张耒原韵的沉郁风格,以史事映射现实,在南宋偏安的时代背景下,暗含对当朝统治者汲取唐代兴衰教训、勿重蹈覆辙的劝诫。全诗用典贴切,叙事与抒情交织,最后以高力士的亲身见闻收束,将历史的沧桑感落到实处,沉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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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程洵游览湖南祁阳浯溪时所作,浯溪因唐代元结所撰、颜真卿手书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石刻闻名,是历代文人怀古咏史的经典胜地。

程洵此诗追和北宋文学家张耒(号宛邱)游览浯溪时留下的同题古韵,借追思唐代安史之乱的史事,抒发身处南宋偏安之世的现实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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