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顺之见寄

诗翁老去百年灰,皮肤剥落真实在。
诛茅筑室傍幽林,泉石烟云动光彩。
酸寒不作郊岛态,尚友渊明向千载。
但欣妙语笔端生,不管流年暗中改。
邻家有景借脩竹,野径无风馥芳茝。
人嫌柴门雀可罗,自倚奚囊富成海。
我闻公名嗟已久,向风每恨平生昧。
袖诗过我岂宜蒙,公才较余几十倍。
要从柳州斗雅健,未许公羊夸辨裁。
别来又见秋风高,抵掌论文几时再。
尊中绿酒已堪酌,篱下黄花行可戴。
幸无俗物恼幽人,祇可剧谈佳客对。
方侯况是社中友,辨舌澜翻似秦代。
公来当为折简呼,园有佳蔬更同采。
雅集何须画作图,风流自可追前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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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诗翁年华老去,看透世事如百年尘灰,褪去所有虚饰,只剩真淳本性留存。
他铲除茅草搭建屋舍,依傍幽深树林而居,泉流山石与烟云相映,处处焕发光彩。
诗作全无孟郊贾岛那种寒酸局促的情态,远追千年之前的陶渊明为精神挚友。
只欣喜精妙的诗句从笔端自然涌出,全然不在意岁月在悄无声息中渐渐流逝。
居所借邻家景致种满修长翠竹,郊野小路没有风也飘满白芷的芬芳。
旁人嫌弃他的柴门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他却倚仗诗囊里的佳作富足得如同拥有沧海。
我听闻您的大名已经许久,遥想您的风采总憾恨平生未能早早相识。
您带着诗作来访我哪里敢当,您的诗才比我要高出几十倍。
诗作要追随柳宗元比斗雅健的风骨,绝不许公羊学夸耀它的辩才裁断。
分别之后又到了秋风高爽的时节,我们击掌畅谈诗文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再有。
杯中绿酒已经斟好可以畅饮,篱下的菊花很快就盛开,便可簪在头上。
幸好没有俗事来烦扰隐居的高人,正适合与佳客相对纵情长谈。
何况方侯也是我们诗社中的好友,辩才滔滔如同战国时代的游说之士。
您来的时候我一定派人持简相邀,园中还有新鲜的佳蔬可以一同采摘。
这样的雅集根本用不着绘成图画记录,风流气度自然可以追得上前代的贤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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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寄赠诗作的原韵、用韵次序来创作应答的诗篇。
  • 诛茅铲除茅草,指在荒地上营建居所。
  • 郊岛指中唐诗人孟郊、贾岛,二人诗作以清奇寒瘦为主要风格。
  • 尚友指上追古人为友,与古人神交。
  • 脩竹即修长的竹子,“脩”通“修”。
  • 芳茝白芷,一种香草,古代常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行。
  • 雀可罗即门可罗雀,形容居处冷落,少有人来。
  • 奚囊指诗囊,典出李贺出游时随身背着小奚奴,背负古锦囊装即兴所作的诗稿。
  • 抵掌击掌,形容畅谈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 折简古人裁纸作书,指写请柬邀约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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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一反一般应酬作品的空泛俗套,开篇先以传神之笔勾勒出张顺之摈弃浮华、归隐林泉的高士形象,从居处环境到创作风格,层层铺陈,将对方不逐流俗、追慕渊明的高洁志趣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中用典妥帖自然,无论是孟郊贾岛的诗风、李贺的诗囊,还是柳宗元的雅健、战国辩士的风致,都毫无堆砌之感,完全服务于人物品格的塑造。全诗情感真挚,后半部分转向友人重聚的邀约,酒、菊、佳蔬、雅谈等意象次第铺开,将同道友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写得温暖动人,尽显宋代文人诗重性情、重风骨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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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程洵收到友人张顺之寄来的诗作后,依照原作的诗韵酬和的寄赠作品,大约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程洵闲居乡里讲学之时。

张顺之是当时隐居不仕的文人,性情高旷,以诗酒自娱,与程洵、朱熹等理学文人多有交游,二人素来以诗相往来,交情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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