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独斯行叔绮子为赴春试一出江头送别殊令牵怀聊为巴阑行一首以道此意云尔

巴阑独还岁月深,相送出门自沉吟。
十年交旧总如许,狂歌一曲伤人心。
今人读书如过客,壶飧只向市头索。
吾曹苦思肠几穿,安得相逢不索莫。
念我平生弄典坟,六月北窗长闭门。
雕肝篆肺得一句,旁人袖手评其文。
思量至此复一笑,如何跃马追年少。
我今闻说有场屋,两耳如聋怕听得。
网山山下月鱼亭,就船买鱼活煮羹。
何时挟册此来归,议论不到吾纵横。
故人年几今犹未,正好款门问知己。
时命相遭不用多,或在半言并片纸。
老人校书紫云楼,相见或问吾因由,为言索处海水头。
蓬莱方丈不可到,此心日夕徒生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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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从巴阑返乡已经多年,今日送你出门忍不住低声沉吟。
相交十年的老友情谊向来深厚,我放声高歌一曲,心中满是伤感。
现在的人读书就像匆匆过路的访客,连简单的饭食都只知道去街市上讨要。
我们这些人苦思冥想几乎把肝肠都熬穿,相逢之时又怎么可能不情绪低落。
回想我平生一直钻研古代典籍,就算是六月酷暑也常在北窗下闭门苦读。
费尽心力雕琢出一句诗文,旁人都袖手旁观随意评判我的文章。
想到这里我又释然一笑,我哪里还能策马追赶年少时的光景。
如今我听说你们要去参加科举考试,我双耳发聩般连相关的消息都怕听到。
等你们考完归来,就在我隐居的网山山下月鱼亭边,直接从船上买鲜鱼活煮做羹汤。
什么时候你们带着书卷回到这里,不必去追逐世俗议论,任由我畅快纵谈。
你们现在年纪还不算大,正好可以登门拜访志同道合的知己。
时运机遇的相逢不需要太多,往往就藏在只言片语、半张纸片之间。
朝中那位在紫云楼校勘典籍的老友,如果见到你们问起我的近况,就说我隐居在海边。
传说中的蓬莱仙山根本无法抵达,我这份心念朝朝暮暮,平白生出许多忧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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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试即宋代的礼部试,因在春季举行,故称春试,是由尚书省礼部主持的全国性科举考试。
  • 壶飧指用壶盛装的简单熟食,代指粗茶淡饭。
  • 典坟即三坟五典的简称,代指上古流传下来的儒家经典典籍。
  • 雕肝篆肺形容文人创作时费尽心力、反复推敲的状态,极言治学作文的刻苦。
  • 场屋科举时代对科举考场的别称,也代指科举考试本身。
  • 网山位于福建福清,是林亦之长期隐居讲学的地方,他也因此被学者尊称为网山先生。
  • 款门登门叩访的意思。
  • 蓬莱方丈古代传说中东海里的两座仙山,此处代指世俗人追逐的功名利禄虚幻之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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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没有堆砌伤春悲秋的陈词滥调,而是以送别为引,层层铺展自己的人生志趣,是典型的宋代学人之诗。

全诗情感层次分明,开篇从送别沉吟起笔,随即转向对当世浮靡学风的批判,讽刺时人治学浅尝辄止不肯深耕,紧接着转而叙写自己数十年闭门苦读的治学体验,将苦吟著文的甘苦写得真切动人。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没有对友人做世俗的金榜题名的期许,反而邀约友人考完之后归隐海边,煮鱼纵谈,完全跳出了世俗功利的窠臼,尽显理学家淡泊旷达的襟怀。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情感真挚沉厚,将送别之意、治学之思、隐居之志三者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是南宋江湖派之外极具特色的理学诗作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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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林亦之的赠别代表作,林亦之世称网山先生,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林光朝的高足,终身未仕,长期在福建福清网山一带讲学著述。

宋孝宗年间,友人独斯行、绮子要远赴临安参加礼部主持的春季科举考试,临行前二人到江头辞别林亦之,林亦之牵念旧情,写下这首七言古风赠别,既抒发了送别友人的不舍,也寄寓了自己的治学理想与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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