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江宰生朝

清秋八月月未弦,河阳市上讴声传。
今年百姓杯饭足,敢不祝公长命篇。
青衫白马鸣琴初,适逢吁嗟舞群巫。
日维对案愁眉纡,退食皇皇双颊癯。
家虽贫困仰母慈,村村乐业无逃逋。
况此一熟十年无,东家西家禾满车。
穷儒如侬四壁立,亦有瓯窭可读书。
县人安得此丰岁,实以善政吾非谀。
昨者越上人苦饥,公一主簿何能为。
自穿沧海告邻籴,所视身命半缕丝。
长风驾浪海波黑,舟人各各面如墨。
尚据胡床取纸笔,为文愤怒骂风伯。
翩翩盛名日以起,四海识公从此始。
总为六鳌带归去,何哉双凫更来此。
阴德由来活人多,龟龄鹤算定尔过。
况当竹下围棋日,缤纷百福连山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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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清秋八月月亮还未到半圆,河阳市井里已经传遍了百姓的歌谣。
今年家家户户粮食充足,我怎敢不献上为您祈愿长寿的诗篇。
您身着青衫骑白马刚上任行无为之治,恰好遇上灾年民间纷纷迎神驱疫。
每日对着案卷愁眉不展,下班回家也心神忧劳,两颊都清瘦了。
您自家虽家境贫寒还要奉养老母,治理下村村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逃亡的流民。
何况这十年都难遇上一次的大丰收,东边西边的农家稻谷都装满了车。
像我这样的穷儒生家徒四壁,如今也有了富余的收成可以安心读书。
县里百姓哪能得到这样的丰年,实在是您施政仁善,我绝不是阿谀奉承。
前些年越地一带百姓遭遇大饥荒,您当时身为一个小小的主簿本难有大作为。
却亲自横渡沧海向邻郡求购救灾粮,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半根丝线还轻。
海上狂风掀起巨浪海水黑沉,船上的人个个吓得脸色像墨一样黑。
您还靠着交椅取来纸笔,写了一篇檄文怒斥兴风作浪的风神。
您的清美名声一天天传扬开来,天下人知道您的贤名就是从这时开始。
本该乘着仙山六鳌的羽翼飞升归去,为何像双凫县令一样又回到此地任职。
向来积下阴德救人无数的人,长寿年岁一定远超寻常的高寿期许。
更何况您公务之余在竹下围棋安闲度日,连绵不断的百种福分遍布山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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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朝生日,祝寿的专用称谓。
  • 讴声百姓传唱的歌谣,多指赞颂地方官善政的民谣。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的官服,此处代指县令初入仕途的身份。
  • 鸣琴用孔子弟子宓子贱鸣琴而治单父的典故,代指地方官施政简约无为。
  • 逃逋为躲避赋税灾荒而逃亡的流民。
  • 瓯窭指高地的农作物收成,此处代指微薄的余粮。
  • 告邻籴向邻郡官府求购救灾粮食。
  • 胡床古代从域外传入的便携交椅,可坐可倚,常用于行旅之中。
  • 风伯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风神的天神。
  • 龟龄鹤算传统祝寿用语,比喻像龟和鹤一样长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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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应酬寿诗空洞堆砌颂语的俗套,是一首扎根于地方现实、情感真挚的纪实性作品。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铺叙丰年乐景,从市井歌谣、百姓足食的日常细节切入,自然引出对地方官善政的肯定,没有半句虚浮的谀美之辞。中间八句回溯灾荒年间县令冒死渡海求粮的往事,把狂风巨浪中他据床骂神的壮举刻画得极具画面感,一个不顾个人安危、一心为民的良吏形象跃然纸上。

最后收束到贺寿主题,以“活人多则寿长”的传统民本理念寄寓祝福,把对官员政绩的赞颂和生日祈愿完全融合,全无后世寿诗常见的谄媚气息,是宋代同类诗作中非常少见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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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林亦之为闽地江姓县令所作的贺寿诗,江宰即江姓县令,生朝就是生日。

林亦之是福建福清人,长期在闽东沿海讲学,这首诗记录了当地一段真实的地方史事:江县令早年任主簿时,当地遭遇大饥荒,他冒险渡海赴邻郡求籴救灾,后来升任县令施政宽和,恰逢十年难遇的大丰年,县民安居乐业,林亦之作为当地士人代表,作此诗为其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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