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袁尚书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

道人爱山出天姿,自谓计黠人嫌痴。
独游名山看不足,每得胜处行为迟。
谁人能知物外赏,世上自有灵中奇。
一行作吏困汩没,便与好境相参差。
脱兔投林今适愿,穷猿得木吾何之。
芒鞋竹杖恣如往,烟蓑雨笠长相随。
青山愈好足力尽,此意未止驽骀疲。
路逢行人说大尹,正见谕蜀扬舲旗。
好贤招邀每虚席,问俗疾苦时褰帷。
才华落落清庙器,诗笔粲粲珊瑚枝。
胸吞楚泽八九尽,气压巫峡群山低。
大峯联娟争媚妩,苍壁徙倚供游嬉。
巴东巴峡古所重,作云作雨今胡为。
有情飞鸢送迎客,无数棹歌来去时。
昔日画图曾见者,何意忽此今逢兹。
迩来丰碑在人口,已与流水争东驰。
政用中和得大体,智出毫末非全施。
不与英声流上国,已有诗卷传江湄。
狼烽长闲士鼓腹,耕陇不见愁生眉。
都门髣髴记分袂,蜀道脩阻常支颐。
持谒见公敢论旧,抚髀顾我清无缁。
樽俎频开闲共话,歌讴聊与民同嘻。
忽然晨旦往东壁,但见山月来峨嵋。
行吟何独壮三峡,在处山林来乞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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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爱山自有天赋姿态,自认心思机敏旁人却笑我愚痴。
独自游览名山总也看不够,每到景致绝佳处脚步就迟迟不愿前移。
谁能领会这种世俗之外的游赏乐趣,天地间本就藏着灵秀的奇景。
一旦步入仕途被俗务缠身,便和心仪的胜境长久错失两相疏离。
如今像脱逃的野兔回到林间终于得偿所愿,像困窘的猿猴找到林木我又何往何依。
穿着草鞋拄着竹杖可以任意前往,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风雨里也常伴我游历。
青山越是秀美我脚力却渐渐耗尽,这份游赏的兴致没消退,只可惜疲惫的脚力难以为继。
路上遇到行人说起您这位长官,正看到您宣慰蜀地的官船扬起旌旗。
您求贤若渴常常空出席位等候贤才,体察民间疾苦时常撩开车帘深入乡野。
您才华卓异是可担重任的国家栋梁,笔底诗章明丽璀璨如同珊瑚宝枝。
胸怀阔大几乎装下了八九分楚地湖泽,气势磅礴压得巫峡群山都显得低矮。
群峰连绵婉转争相展露娇美姿态,青色崖壁旁我徘徊流连足以供人游嬉。
巴东巴峡自古以来就被世人看重,朝云暮雨的胜景如今又呈现在眼前。
飞鸢通了人情似的迎来送往,江面上数不清的船歌此起彼伏往来不绝。
从前只在古画里见过这般景致,哪里想到今日竟能亲身相逢于此地。
近来您的政绩碑刻早已被百姓交口传颂,声名跟着东流的江水一同奔涌向前。
您施政秉持中和之道深得治理大体,智慧从细微处生发却从不刻意显露。
即便美名还没传到京城之中,您的诗卷早已传遍了蜀地的江岸水湄。
边境烽火长久平息士人都饱食安乐,田垄间耕作的农夫看不到愁眉苦脸。
还记得当初在京城城门分别的模样,蜀道遥远阻隔我常常以手托腮思念。
如今持名帖拜见您敢叙旧日情谊,您拍着大腿顾念我,我心性清净没有尘垢沾衣。
宴席常常开设我们从容闲谈,您和百姓一同欢歌笑语共享安乐。
清晨时分我往山的东壁走去,抬头就看见峨眉山的月轮高悬天际。
您边走边吟的诗作何止为三峡壮色,所到之处的山林都盼着您题赠新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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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形式,指依照所酬对象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汩没沉沦埋没,此处指被官场俗务缠身,不得自由。
  • 驽骀原本指劣马,此处代指疲惫不堪的游赏脚力。
  • 褰帷撩起车上的帷帘,是古代官员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典故。
  • 清庙器指能担当国家重任的杰出人才,清庙即宗庙,古代是祭祀、礼遇贤才的场所。
  • 迩来近来。
  • 狼烽古代边境用狼粪烧烟的报警烽火,此处代指边境战乱。
  • 支颐以手托住面颊,形容凝神思念的神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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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开篇从自身爱山的夙愿落笔,将此前为官被俗务牵绊的遗憾,与如今得以纵情山水的快意形成鲜明对照,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饰之感。

诗作中段笔锋一转,盛赞袁尚书的出众才华与治蜀功绩,把巫山十二峰的灵秀雄奇景致,和地方官治理下政通人和的民生图景相融,跳出了普通山水题咏的狭小格局,兼具写景与纪实的双重价值。

全诗语言清健质朴,用典妥帖自然,没有次韵诗常见的牵凑生硬弊病,融纪游、颂政、抒怀于一体,是宋代巫山相关题咏作品中极具代表性的长篇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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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的次韵酬和作品,所酬赠的袁尚书即南宋名臣袁说友,他在宋宁宗嘉泰年间出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官至吏部尚书,在蜀期间政绩卓著,雅好山水文事。

袁说友先作《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一诗,李嘉谋作为蜀地士人依原诗韵脚次第唱和,写下本篇,是当时蜀地官绅游赏唱和风气的代表性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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