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亭

周洎 · 宋代

晋鼎臲卼奸人窥,孰谋国者如儿嬉。
陷穽弗设延虎貔,虓阚搏噬婴者摧。
群公奔溃不敢谁,卞公力疾起督师。
谓事迫矣奚生为,以肉餧虎吁可悲。
公则死矣二子随,伟哉忠孝萃一时。
维公忠义天所资,向来谋国如蓍龟。
不用吾言至于斯,为社稷死则死之。
冶城之麓江之湄,荒冢突兀余丰碑。
半生读史长歔欷,拜公之坟涕沾颐。
死者可作吾谁归,嗟哉江左固多士。
往往所欠惟一死,元规儿辈何足罪。
王公偪仄石头里,气息奄奄有如泉下鬼。
苏武之节不如是,视公胡不颡有泚。
男子之死一言耳,死而不亡公父子。

译文

收起
东晋王朝政局动荡,奸邪之徒觊觎社稷,掌权谋国者竟把国事当作儿戏。
不预先设阱防御反而招引猛虎般的强敌,叛军凶猛搏杀,敢于抗敌的人最先被摧毁。
满朝公卿奔逃溃散无人敢抵挡,卞公抱病挺身而出,亲自督军出战。
他说国事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我怎能苟活,以身赴敌如同喂虎,实在令人伤悲。
卞公战死之后,两个儿子也随之殉难,伟大啊,忠孝之道一时汇聚于门楣。
卞公的忠义本是上天所赋予,平日谋国料事如神,如同蓍龟占卜一般精准。
当初没人听从他的劝告才落到这步田地,为社稷死,就当慷慨赴死不后退。
在冶城山脚长江岸边,荒坟高高耸立,还留存着表彰忠义的巍巍丰碑。
我读了半辈子史书,常常为此感慨抽泣,今日拜谒卞公坟墓,泪水沾湿了下巴颏。
死去的忠良若能复生,我心中景仰将归于谁,可叹江东地区本就有很多名士。
大多都欠缺为节义舍生一死的勇气,引发叛乱的庾亮后辈哪里值得怪罪。
王丞相当初局促困守在石头城,气息奄奄就像已经入了黄泉的鬼魅。
苏武的民族气节也不会比这更高尚,那些偷生者面对卞公怎能不惭愧得额头流汗。
大丈夫死不过是践行诺言一句话而已,身死而精神不朽,永远是卞公父子!

注释

收起
  • 晋鼎代指东晋王朝政权,鼎是古代国家象征,代表社稷江山。
  • 臲卼读音niè wù,形容局势动荡不安。
  • 虎貔猛虎和貔貅,这里用来比喻凶悍的叛军。
  • 虓阚读音xiāo hǎn,指猛虎怒吼,形容叛军气势凶悍。
  • 卞公指卞壸,东晋名臣,苏峻叛乱时率部力战,父子三人殉国。
  • 以肉餧虎餧,古同“喂”,意思是送肉喂猛虎,比喻明知必死仍然慷慨赴敌。
  • 蓍龟蓍草和龟甲,古代用来占卜吉凶,这里比喻卞壸料事精准,有先见之明。
  • 元规东晋执政大臣庾亮的字,苏峻叛乱因庾亮削夺苏峻兵权引发,所以此处称“元规儿辈”。
  • 王公指东晋丞相王导,苏峻叛乱时王导困守石头城,苟全性命,作者此处暗讽其怯懦。
  • 偪仄同“逼仄”,这里形容局促困窘的状态。
  • 颡有泚颡指额头,泚指出汗,形容内心惭愧,羞愧出汗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咏史诗主旨鲜明,情感慷慨,以凭吊卞壸父子为核心,热情歌颂了忠烈死节的崇高气节,批判了两晋南朝士大夫苟且偷安的风气,寄寓了宋代士人对忠君报国精神的追求。

诗歌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衬托,作者将卞壸父子战死殉国的忠勇,与满朝公卿奔逃溃散、王导困守偷生的怯懦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卞公父子舍生取义的可贵,又以汉代苏武的节气作衬托,进一步升华了卞氏父子忠义不朽的形象。结尾“死而不亡公父子”收束全篇,掷地有声,有力地点明了忠烈精神永世传承的主旨。

全诗语言刚健质朴,议论沉雄有力,将咏史、抒情、议论完美融合,情感真挚浓烈,读来慷慨动人,既有对先贤的景仰追慕,也暗含着对当时士风的警醒,是宋代咏史怀古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周洎凭吊东晋名臣卞壸的咏史之作。卞壸是东晋明帝、成帝时期的重臣,为官刚正,忠君爱国。苏峻叛乱之前,卞壸就多次预判苏峻必反,反对朝廷征召苏峻入京的决策,不被执政者采纳。

苏峻果然起兵反叛,攻入东晋都城建康,满朝文武纷纷奔逃溃散,当时已经身患重病的卞壸,仍然率领亲兵抵御叛军,最终力战殉国,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也跟随父亲一同战死。后人在冶城卞壸墓旁修建忠孝亭,表彰卞氏父子的忠孝节义,周洎途经墓地拜谒,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