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竹

元稹 · 唐代 · 诗

昔公怜我直,比之秋竹竿。
秋来苦相忆,种竹厅前看。
失地颜色改,伤根枝叶残。
清风犹淅淅,高节空团团。
鸣蝉聒暮景,跳蛙集幽阑。
尘土复昼夜,梢云良独难。
丹丘信云远,安得临仙坛。
瘴江冬草绿,何人惊岁寒。
可怜亭亭榦,一一青琅玕。
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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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您怜惜我性情刚直,将我比作秋日里挺拔的青竹。
入秋之后我苦苦思念这份知遇,便在官厅前种下竹株日日观赏。
移栽离开故土之后竹的色泽日渐黯淡,根系受损连带枝叶也变得残损不全。
清风吹过竹梢依旧淅淅作响,往日高耸的竹节却空自团团聚拢不复舒展。
秋蝉在暮色里聒噪不休,跳跃的青蛙聚集在幽深的栏边。
尘土日夜不停蒙落在竹身上,想要竹梢直入云霄实在是太过艰难。
传说中的丹丘仙山诚然十分遥远,我哪里能够登临那仙人的坛台。
瘴气弥漫的江畔冬日里野草依旧泛绿,又有谁会为岁末的严寒感到心惊。
多么可爱啊这些挺拔的竹干,一株株都像青翠的美玉琅玕。
传说中只栖于青竹的孤凤终究没有飞来,我空自感伤这岁时节序即将走到尽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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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淅淅形容风吹动竹子发出的清响声。
  • 高节双关语,既指竹的高耸节干,也喻指人的高尚气节。
  • 声音喧闹嘈杂。
  • 幽阑幽深的栏干,阑通栏。
  • 梢云指竹梢高得触碰到云层,典出《竹谱》,形容竹长势极高。
  • 丹丘神话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昼夜长明。
  • 琅玕传说中的青色美玉,这里用来比喻青竹的色泽青翠温润。
  • 时节阑岁时节序将尽,阑是将尽、残尽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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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托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竹自喻,将个人的身世遭际完全投射到所种的竹身上,物我浑然一体。

开篇先点出知遇之恩,以秋竹比刚直的本性,紧接着写移栽后的竹子失却故土、伤根残叶的状态,恰恰对应诗人自身被贬离京、仕途受挫的处境。诗中没有直白的愤懑之语,却借竹的淅淅风声、空存高节的状态,暗写自己虽守正不阿,却横遭摧折的委屈。

后半部分笔锋荡开,将竹的境遇放到更广阔的时空背景下,写瘴江草绿无人知岁寒,孤凤不至空伤时晚,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自己坚守气节却无人赏识、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情感沉郁真挚,是中唐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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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元稹因大胆弹劾朝中权贵、得罪宦官势力,由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谪居期间,元稹感念此前赏识自己刚直品格的已故宰相韦夏卿,想起对方曾将自己的秉性比作秋竹,便特意在官署厅堂前栽种竹子,托物寄怀,写下这首咏物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