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异

元稹 · 唐代 · 诗

孟冬初寒月,渚泽蒲尚青。
飘萧北风起,皓雪纷满庭。
行过冬至后,冻闭万物零。
奔浑驰暴雨,骤鼓轰雷霆。
传云不终日,通宵曾莫停。
瘴云愁拂地,急霤疑注缾。
汹涌潢潦浊,喷薄鲸鲵腥。
跳趫井蛙喜,突兀水怪形。
飞蚋奔不死,修蛇蛰再醒。
应龙非时出,无乃岁不宁。
吾闻阴阳户,启闭各有扃。
后时无肃杀,废职乃玄冥。
座配五天帝,荐用百品珍。
权为祝融夺,神其焉得灵。
春秋雷电异,则必书诸经。
仲冬雷雨苦,愿省蒙蔽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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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寒气初生的月份,水边沼泽里的蒲草还泛着青色。
萧瑟北风骤然吹起,洁白的大雪纷纷扬扬落满庭院。
等到冬至节气过后,寒气封冻万物都凋零沉寂。
暴雨迅猛席卷天地,雷声像急骤的鼓点轰然作响。
漫天乌云不到一整天就布满天空,整宿整夜都没有停歇。
浓重的湿云低垂仿佛要擦到地面,急促的屋檐流水像是往瓶里灌注。
泛滥的积水浑浊汹涌,水汽喷散仿佛带着大鱼的腥气。
井里的青蛙欢蹦乱跳十分得意,水中的怪物也突兀现出形迹。
乱飞的蚊蚋居然没有冻死,蛰伏的长蛇也从洞里苏醒过来。
应龙不合时宜地现身,恐怕这一年都不得安宁。
我听说阴阳的门户,开启闭合都各有自己的锁钥规矩。
到了时节却没有肃杀的寒气,是掌管冬令的玄冥荒废了职守。
玄冥神座配享五天帝的祭祀,供奉着上百种珍贵的祭品。
权柄被火神祝融夺走,神明哪里还能显灵主持秩序。
春秋经上记载凡是雷电反常的异象,一定会郑重记录在典籍里。
仲冬时节雷雨成灾的苦况,希望君主能借此省察冤滥蒙蔽的刑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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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
  • 渚泽水洼沼泽地带。
  • 飘萧风声萧瑟的样子。
  • 皓雪洁白的雪。
  • 潢潦地面上泛滥的积水。
  • 鲸鲵大鱼,这里代指水中的巨型生物。
  • 跳趫蹦跳矫健的样子。
  • 飞蚋一种小型的飞虫,类似蚊子。
  • 修蛇长蛇,大蛇。
  • 应龙古代神话中有翼的龙,主司兴云布雨。
  • 门闩、锁钥,这里指规矩秩序。
  • 玄冥古代神话中掌管冬令、刑罚的水神。
  • 祝融古代神话中的火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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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新乐府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前十六句细致描摹仲冬时节反常的暴雨雷电气象,以及万物失序、冬行春令的怪异景象,铺陈渲染出一种乱象丛生的氛围。

中间八句引入神话传说中的神明秩序,用玄冥失职、祝融夺权的隐喻,暗喻当时朝中权臣侵夺秩序、职官荒废的现实,把自然异象和人事乱象巧妙对应,完全没有生硬的说教感。

最后四句直接点明创作主旨,继承《春秋》以来的灾异书写传统,借天象警示希望君主能够省察冤狱、革除蒙蔽的弊政,体现了元稹作为现实主义诗人关怀民生、直言讽谏的可贵品格。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比兴寄托浑然天成,把天人感应的传统思想转化成了批判现实的有力武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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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元稹任职监察御史,恪尽职守弹劾贪官污吏,却屡遭权贵排挤打压,朝政存在大量冤狱错判的问题,刑罚失当引发民怨。

恰逢隆冬时节关中一带出现暴雨雷电接连数日的反常天象,古人认为天象反常对应人事失序,元稹便借这次灾异事件写下这首讽喻诗,托物言志抒发自己的政治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