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

元稹 · 唐代 · 诗

渚宫本坳下,佛庙有台阁。
台下三四松,低昂势前却。
是时晴景丽,松梢残雪薄。
日色相玲珑,纤云暎罗幕。
逡巡九霄外,似振风中铎。
渐见尺帛光,孤飞唳空鹤。
裴回耀霜雪,顾慕下寥廓。
蹋动樛盘枝,龙蛇互跳跃。
俯瞰九江水,旁瞻万里壑。
无心眄乌鸢,有字悲城郭。
清角已沈绝,虞韶亦冥寞。
鶱翻勿重留,幸及钧天作。

译文

收起
楚国渚宫原本地势低洼,里面的佛寺却建有高耸的台阁。
台阁下方长着三四株松树,高低错落仿佛在前后进退。
当时正是天气晴朗景致明丽的日子,松树梢头只留着薄薄的残雪。
日光穿过松枝光影剔透,薄云如同轻柔的罗幕掩映天际。
片刻之间从九霄之外,传来声响像是风中摇动的铜铎。
渐渐看见一点白绢似的光影,是一只孤鹤破空飞来清唳长鸣。
它在霜雪光影下徘徊盘旋,眷恋地从辽阔高空缓缓落下。
落脚时踩动盘曲纠结的松枝,枝桠晃动如同龙蛇在争相跳跃。
低头可以俯瞰九条江水奔流,抬眼能望见万里之外的丘壑。
它完全无心斜视那些凡鸟乌鸢,落羽成字仿佛在悲叹城郭变迁。
上古清角雅乐早已销声匿迹,虞舜的韶乐也早已沉寂无闻。
振翅高飞不要在此久久停留,正好赶上天宫的雅乐演奏。

注释

收起
  • 渚宫春秋时期楚国的王宫故址,位于今湖北江陵境内。
  • 坳下地势低洼的地方。
  • 逡巡顷刻、片刻,形容时间很短。
  • 鹤、雁等鸟类高亢清亮的鸣叫。
  • 樛盘树木枝干弯曲盘绕的样子。
  • 斜着眼睛看,这里是轻视、不屑一顾的意思。
  • 虞韶相传是虞舜时代创作的上古雅乐,被视为至美至纯的古乐。
  • 鶱翻鸟类振翅高飞的样子。
  • 钧天神话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地方,也指天上的仙乐。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开篇先铺陈古松的生长环境,以渚宫佛庙的台阁为背景,勾勒出几株古松高低错落的苍劲姿态,残雪映日的清寒意境为鹤的出场做足了清冷的铺垫。

诗人没有直接写鹤栖于松上,而是采用由远及近的镜头写法,先从九霄之外隐约的鹤声写起,逐步将视角拉近,刻画孤鹤翩然落下、踏动松枝的灵动姿态,把松枝受踩晃动的模样比作龙蛇跳跃,想象奇绝极具画面感。

后半段着重写孤鹤的情志,它俯视江河丘壑,不屑与凡鸟乌鸢为伍,感慨人间上古雅乐失传,最终选择振翅高飞去往天界,寄寓了诗人自己仕途受挫之后,依然不甘沉沦世俗、向往高远自由境界的人生追求。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中期,当时元稹因弹劾当朝权贵、得罪宦官势力,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正居于荆楚之地。

江陵是春秋战国时楚国的故都,渚宫便是当年楚国王宫的旧址,元稹在当地寻访古迹佛寺时,目睹雪中松鹤相映的清奇景致,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咏物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