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新竹

元稹 · 唐代 · 诗

宝地琉璃坼,紫苞琅玕踊。
亭亭巧于削,一一大如拱。
冰碧林外寒,峰峦眼前耸。
槎枒矛戟合,屹仡龙蛇动。
烟泛翠光流,岁余霜彩重。
风朝竽籁过,雨夜鬼神恐。
佳色有鲜妍,修茎无拥肿。
节高迷玉镞,箨缀疑花捧。
讵必太山根,本自仙坛种。
谁令植幽壤,复此依闲冗。
居然霄汉姿,坐受藩篱壅。
噪集倦鸱乌,炎昏繁蠛蠓。
未遭伶伦听,非安子犹宠。
威凤来有时,虚心岂无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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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寺的宝地之上新竹破土如同琉璃开裂,紫色的竹芽像美玉般踊跃冒出。
竹株挺拔亭亭玉立,精巧得像是经过刀削,每一根都粗壮到合抱的尺寸。
竹色如冰似碧,林边漾出清寒之气,竹梢高耸仿佛峰峦就在眼前矗立。
竹枝交错如同矛戟聚合,挺拔劲健的姿态好似龙蛇在舞动。
烟霭浮动时翠色流光,经岁之后竹身凝着霜色更显厚重。
清晨风过竹梢声响如同笙籁齐鸣,雨夜竹影摇动连鬼神都为之惊动。
竹的色泽明丽鲜妍,修长的茎干上没有臃肿的赘节。
竹节高直几乎让人迷错以为是玉制的箭头,竹壳缀在茎上像是鲜花捧托。
哪里一定是生长在泰山脚下的名种,本来就是仙坛之中培育的灵株。
是谁让它被栽种在幽僻的泥土里,又依附在这闲散冗杂的寺院角落。
它明明有直上云霄的资质,平白就被藩篱阻隔困住了身姿。
聒噪的鸱乌成群在它身上栖倦,暑热黄昏时又有大量的小飞虫聚集。
还没有遇到伶伦这样的乐师来赏识取用,也没有得到像安期生那样的隐士偏爱。
祥瑞的威凤迟早会飞来,它内里虚心,又怎会没有被赏识重用的一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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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琉璃坼像琉璃开裂一样,这里形容新竹破土时脆嫩光洁的状态。
  • 紫苞指竹芽外层包裹的紫色笋壳。
  • 琅玕古代指似玉的美石,这里用来比喻新竹的光洁挺拔。
  • 古代计量单位,指两手合围的粗细。
  • 槎枒也作“槎丫”,形容竹枝交错纵横的样子。
  • 竽籁古代笙类乐器和从孔穴中发出的声响,这里比喻风过竹梢的清韵。
  • 竹子生长过程中脱落的笋壳。
  • 伶伦传说中黄帝时期的乐官,最早取竹制作音律,后世用来指代精通音律、赏识人才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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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全诗从新竹的破土写起,逐层铺陈它的形态、色泽、声响、资质,几乎句句写竹,却又处处暗合君子的品格。

诗人没有把竹当成普通的植物描摹,而是赋予它冰清玉洁、劲直虚心的人格特质,前半部分极写新竹的超凡禀赋,后半部分转而写它困于藩篱、遭尘俗侵扰的处境,暗寓自己身怀高才却尚未得到机遇赏识的人生境遇。

全诗用笔精细,比喻奇巧,结尾以威凤来仪的期许收束,一扫前文的沉郁,透出昂扬的自信,是中唐咏物诗中体物入微、寄意深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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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后期,当时元稹尚未入仕,曾寄居长安附近的僧寺读书,得以近距离观察寺院中新近栽种的竹株。

中唐时期寺院多有空旷闲地,常引种竹树营造清修氛围,元稹本就有托物言志的创作习惯,见新竹资质不凡却身处僻地,便借竹抒怀写下这首咏物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