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湖

元稹 · 唐代 · 诗

荆有泥泞水,在荆之邑郛。
郛前水在后,谓之为后湖。
环湖十余里,岁积潢与污。
臭腐鱼鳖死,不植菰与蒲。
郑公理三载,其理用喣愉。
岁稔民四至,隘廛亦隘衢。
公乃署其地,为民先矢谟。
人人傥自为,我亦不庀徒。
下里得闻之,各各相俞俞。
提携翁及孙,捧戴妇与姑。
壮者负砾石,老亦捽茅刍。
斤磨片片雪,椎隐连连珠。
朝餐布庭落,夜宿完户枢。
邻里近相告,亲戚远相呼。
鬻者自为鬻,酤者自为酤。
鸡犬丰中市,人民岐下都。
百年废滞所,一旦奥浩区。
我实司水土,得为官事无。
人言贱事贵,贵直不贵谀。
此实公所小,安用歌襦袴。
答云潭及广,以至鄂与吴。
万里尽泽国,居人皆垫濡。
富者不容盖,贫者不庇躯。
得不歌此事,以我为楷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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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有一处淤积的积水地带,位置就在荆州城的外城边。
外城前方地势高水流向后方,这片水域因此被称作后湖。
后湖的环湖范围有十多里,常年积存着浑浊的死水。
水里的鱼鳖腐烂发臭,湖岸连菰草和蒲草都无法生长。
郑公治理此地三年,施政风格宽和仁厚。
连年丰收百姓从四方赶来,城中的市集和道路都变得拥挤。
郑公亲自划定这片荒废的湖区,率先为百姓公布了治理的规划。
号召民众各自出力参与劳作,官府不需要额外征调役夫。
乡野的百姓得知这个消息,人人都欢欣鼓舞十分赞同。
祖孙相互搀扶着前来,媳妇和婆婆也结伴一同赶来。
青壮年男子背运碎石,老年人也亲手拔取茅草。
斧头磨得像片片白雪,槌头敲击地面溅起串串泥珠。
白天大家就在空地上用餐,夜晚各自回到家中安歇。
近处的邻里互相转告消息,远方的亲戚也互相呼唤赶来。
做买卖的照常经营生意,卖酒的也没有耽误营生。
市集里鸡犬相闻热闹繁盛,百姓安居就像古公亶父治下的岐地。
荒废了上百年的淤堵之地,一下子变成了开阔丰饶的区域。
我当时正主管当地水土事务,全程见证了这项工程没有虚耗官事。
人们说看似细碎的小事价值很高,可贵的是实事求是而不是阿谀奉承。
这不过是郑公做的一件小事,哪里用得着百姓作歌称颂他的恩德。
郑公回答说从潭州到广州,再延伸到鄂州和吴地一带。
万里疆域到处都是水涝洼地,当地百姓全都困在积水之中。
富人连车盖都没有安放的地方,穷人更是连身体都没有遮蔽之处。
我怎能不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让它成为后世为官者的参照楷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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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邑郛城郭,古代指城市的外城区域。
  • 潢与污淤积不流动的浑浊积水。
  • 菰与蒲菰即茭白,蒲是蒲草,都是常见的水生植物。
  • 岁稔年成丰收,粮食收成好。
  • 矢谟公布规划、发布施政方案。
  • 庀徒征调役夫、调集官府劳工。
  • 俞俞和悦欢欣的样子。
  • 捽茅刍拔取茅草、收集杂草。
  • 垫濡被积水浸泡、困在水涝之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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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新乐府创作风格的代表性纪实作品,完全摒弃了古代颂德诗文虚浮夸张的陈套,以近乎史官实录的笔法,完整记录了后湖从荒废到被治理改造的全过程,细节生动鲜活,充满生活质感。

诗作最突出的价值是体现了中唐时期的民本治理思想,它没有把地方官的功绩渲染成高高在上的恩德,而是重点突出官民同心、低成本动员的治理智慧,肯定了务实施政远胜虚美颂扬的价值取向。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不用生僻典故,情感真挚厚重,既是优秀的文学作品,也是研究唐代地方水利治理的珍贵一手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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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前后,当时元稹正担任江陵府士曹参军,分管当地水利、水土相关事务,是后湖治理工程的全程亲历者。

诗中所赞颂的“郑公”即当时的江陵节度使郑余庆,他到任之后整肃地方弊政,推行仁政,看到后湖淤堵为害百姓多年,便发动民众以极低的行政成本完成了水利改造,变水患为民生之利,元稹有感于这种务实的治理实绩,便创作了这首纪实性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