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前韵

冬夜苦难晓,短景复易夕。
安得户牖光,不待东方白。
恍如游化城,琼台若千尺。
英华发林薮,余彩散阡陌。
平铺浩无垠,巽入微有隙。
忍寒贪纵观,未愿朝曦赫。
柳绵着歌茵,梅片堕妆额。
皭然群污中,有意欲比迹。
自识玉皇家,癯仙陋山泽。
新来学为农,遭岁屡无麦。
穉子色恒饥,老婢脚尽赤。
一饭今有待,喜更问瓜埸。
归来看床头,瓶粟幸余积。
且以炊春醪,号召已散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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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漫漫长夜苦等不到天明,白昼的光景短促很快就到黄昏。
怎能得到满室透亮的光华,不必苦苦等待东方天色泛白。
恍惚间仿佛置身仙境游览,美玉筑就的高台足有千尺之高。
琼花芳华从山林深处生发,余下的光彩散落在田间小路。
漫天平铺开来浩茫无边,连细微的缝隙都悄然渗入。
我忍着寒意贪看这雪景,不愿清晨的朝阳把它驱散。
雪像柳絮落在歌筵的茵席上,又像梅花瓣飘落在美人的妆额边。
在遍地尘污之中这般皎洁,仿佛有意要和高洁的前贤比肩。
这澄澈光景恍如身处仙宫,清瘦的仙人为山野凡俗感到鄙陋。
近年我归隐学着务农,却接连遇上荒年麦子歉收。
年幼的孩子常常面带饥色,年老的婢女劳作得双脚通红。
如今丰收有望饭食不愁,欣喜地去田埂边察看作物长势。
回到家中看看床头,瓮里的粮食还剩有不少存积。
暂且用新粮酿造春酒,把先前离散的友人都邀来相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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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景指冬季白昼时间短促,景指日光、白昼。
  • 户牖门窗,这里代指屋室之内。
  • 化城佛教语,指幻化出来的仙境城池,这里形容雪景带来的缥缈仙游感。
  • 林薮山林与水泽,泛指山野幽深的地方。
  • 巽入巽是八卦之一,代表风,这里指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
  • 朝曦清晨的太阳。
  • 皭然洁白澄澈的样子。
  • 癯仙清瘦的仙人,这里也代指梅花。
  • 瓜埸埸指田间的界畔,瓜埸代指栽种瓜果作物的田亩。
  • 春醪春天新酿的米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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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咏雪诗摹写物态、抒发文人闲情的常见窠臼,前半段以奇幻的游仙视角铺陈雪景:从漫天浩茫的落雪全景,写到雪粒渗入缝隙的细微之处,再以柳绵、梅片两个贴切的比喻点出雪的轻盈洁白,营造出一个纤尘不染的澄澈冰雪世界,把赏雪的审美体验推到了极致。

诗的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从高寒的仙境雪景落到滚烫的人间烟火,诗人没有停留在赏雪的雅趣里,反而自然带出自己归隐务农、屡遭荒年、家人生计清苦的真实境况,最后落到丰年有望的欣喜之上,尽显永嘉学派重视事功、关切民间疾苦的核心特质,没有半点矫饰的文人腔,情感质朴厚重,读来格外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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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和前韵》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陈傅良的晚年乡居酬答之作,收录于《止斋先生文集》卷三,是诗人与友人咏雪唱和的第二篇同韵作品。

宋宁宗庆元年间,陈傅良因受韩侂胄主导的党争牵连,被罢去朝廷官职退居故乡浙江瑞安,隐居乡间的数年间他亲身参与农事、体察民间疾苦,与乡邻旧友多有日常唱和,这首诗便是他彼时生活状态与学术情怀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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