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郡守汪充之移治严陵

挂梁龙骨经时蛰,井井黄云秋已及。
十日不雨民未急,使君日膳长蔬湆。
澄空飒飒云雾入,馌妇休眠儿觅笠。
村舂化出云子粒,市上明朝升二十。
农家语圃商语贾,恒愿使君无疾苦。
自今一饭吾腹果,健看将母从箫鼓。
冯翊扶风天尺五,见说严陵在何所。
诏书夺去万舌吐,九重欲扣君门阻。
栖鸟护巢驹恋皂,东人自视西人好。
那知湛露漙秋草,春意平铺无剩少。
有客解事翻然笑,元祐治平诸故老,身要人扶功未了。
谁知青丝络马横门道,应笑江湖华发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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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在房梁的龙骨已经蛰伏许久,连片金黄的稻浪预示秋熟时节已然到来。
哪怕接连十天没有降雨百姓也并不慌急,贤明的郡守日常餐食总以清淡菜汤为主。
清朗的秋空下凉风卷着云雾漫入田间,送饭的农妇得以安睡,孩童还在四处找斗笠。
农家舂捣出饱满洁白的稻米,米价低廉,明日集市上每斗才二十文钱。
种田的人在菜园闲谈,经商的人在店铺议论,都祈愿郡守身体安康无病无灾。
从今往后我们吃饱了饭,还能精神健旺地看着您伴着箫鼓仪仗侍奉父母出行。
汉代冯翊、扶风两地是靠近皇权的近郡,如今听说您要赴任的严陵就在那山水佳处。
朝廷下诏书调您离开,百姓万语千言堵在喉头,想要向九重宫阙挽留您却路径阻隔。
归鸟尚且护着自己的窝棚,骏马尚且恋着食槽,本地百姓总觉得新来的官员不如旧官好。
哪里知道您的恩泽像饱满的秋露沾润秋草,仁政的春意铺展到每一处没有丝毫遗漏。
有通达事理的人见状不禁失笑,像元祐、治平年间那些前朝的德高老臣,即便年迈要人搀扶,济世功业也还未做完。
谁能料到您如今青丝络头的骏马横在道边准备赴任,反倒要笑我这久在江湖的人白发生得太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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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骨此处指古代悬挂在梁上的求雨木龙,是民间祈雨的民俗器物。
  • 井井黄云形容连片整齐的成熟稻田,稻穗金黄如同翻涌的云浪。
  • 蔬湆清淡的菜羹,代指粗茶淡饭。
  • 馌妇到田间给劳作的人送饭的农妇。
  • 云子粒古代对饱满洁白的稻米的美称。
  • 驹恋皂骏马留恋自己的食槽,此处比喻百姓对旧长官的眷恋。
  • 湛露漙出自《诗经》,指浓重的露水沾润草木,此处比喻德政恩泽遍及百姓。
  • 元祐治平分别是北宋哲宗、英宗的年号,后世普遍认为这两个时期是政治清明、民生安定的治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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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送别诗常见的应酬俗套与离愁窠臼,全程以底层百姓的视角展开叙事,没有一句空洞的溢美之词,全部从日常细节落笔:写郡守遇旱不慌、自奉俭薄,写米价低廉、百姓安居,把良吏的德政落到最具体的民生场景里,质朴真切,毫无矫饰。

作为永嘉学派代表作家的作品,这首诗鲜明体现了浙东学派重事功、切民用的文学主张,用典也完全贴合主题:以汉代循吏辈出的冯翊扶风、北宋清明治世的元祐治平为参照,把对汪充之的期许上升到对古代仁政理想的追慕,格局远超一般赠别诗作,是宋代地方官德政书写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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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汪充之担任温州郡守,为政宽简仁厚,轻徭薄赋,体恤百姓疾苦,在当地深得民心。

汪充之随后接到朝廷调任旨意,要移任严陵也就是严州(今浙江建德一带),作为温州本地永嘉学派的核心代表人物,陈傅良素来关注地方民生、推崇循吏德政,便写下这首别具一格的送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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