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益之架阁

论事不欲如戎兵,欲如衣冠佩玉严重而宽平。
作文不欲如组绣,欲如疏林茂麓窈窕而敷荣。
桢榦盍亦烦绳墨,滋味何如余典则。
吾宗受才万人敌,排空所向无遗力。
亲丧三年面漆黑,交情一语千金璧。
明朝不爨鼾撼壁,裘马借人无德色。
作掾闽山可踪迹,拟将秉秆空螟𧎬。
相君有令民未得,勿问堂高若干尺。
春江弥渺风张席,欲言江水何终极。
贫贱相依鬓毛白,吾可雷同名送客,浩歌未放情弥激。
君看风雅诗三百,亦有初章三叹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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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政事不该像兵戈相向那样凌厉逼人,要像身着礼服佩戴玉饰的君子那样庄重沉稳又宽和平正。
写文章不该像刺绣那样堆砌繁饰,要像疏朗山林、繁茂山麓那样意态幽深又生机舒展。
做栋梁之材何必过度依赖绳墨的拘束,行事的韵味哪里比得上留存典则的从容。
我的同宗友人天赋才学足以匹敌万人,气势凌空所向之处从来不会留有余力。
为亲人守丧三年形容枯槁面色如黑,结交的情谊一句承诺便价值堪比千金玉璧。
家中断炊多日鼾声仍震得墙壁发颤,向人借来裘马出行也全无骄矜自得的神色。
你到闽地担任属官之后大可留下足迹,准备手持禾秆彻底清除田间的害虫。
上官的政令再好如果百姓还没得到实惠,就不要去计较官署的厅堂高了多少尺寸。
春日江面浩渺无际风鼓满了船帆,想说这滔滔江水哪里才是它的尽头。
我们贫贱相伴如今鬓发都已斑白,我哪能像俗套的送别那样只报姓名,长歌未歇情绪反倒更加激越。
你看那《诗经》的风雅三百篇,开篇也多有再三叹息的真情流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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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架阁宋代官职名,掌管各级官府的档案文书、图籍账目等事务。
  • 组绣彩色刺绣,此处比喻文辞雕琢堆砌、繁缛华丽。
  • 茂麓草木繁茂的山脚。
  • 桢榦筑墙时树立在两端的木柱,代指栋梁之材。
  • 绳墨木匠用来取直的墨线,代指规矩法度。
  • 不爨不生火做饭,指家中断粮、生活贫困。
  • 作掾担任官府属官,掾是古代辅佐主官的佐吏统称。
  • 螟𧎬泛指危害庄稼的害虫,此处代指地方弊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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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永嘉学派重实务、斥虚浮的文学主张,开篇便以两组鲜明的对比,亮出诗人心中论事、作文的最高标准,摒弃兵戈的凌厉和刺绣的繁饰,追求厚重宽和、自然舒展的境界,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诗中对友人品性的刻画极具画面感,守丧三年形容枯槁却重然诺,家贫断炊鼾睡如常,借人裘马毫无骄矜之色,寥寥数笔便将一个重情重义、坦荡旷达的士人形象立了起来。后续的劝勉语直指为官的核心要义,提醒友人不要攀附上官,要先施惠于民,务实除弊,完全突破了传统送别诗多抒离愁的范式。

全诗以文为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堆砌典故的匠气,收尾以《诗经》风雅的传统作结,将个人的送别之情与千古士人的济世情怀相连,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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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是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陈傅良为送别友人陈益之前往福建担任架阁官所作。架阁是宋代掌管地方官府档案文书的官职,陈益之是陈傅良的同宗友人,二人相交多年,品性相投。

当时陈傅良正处于宦海浮沉的阶段,秉持经世致用的治学与为政理念,因此在送别诗中没有流于寻常的应酬赠别俗套,而是将自己对行事、为文、为官的期许尽数倾注其中,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自身政治理想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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