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南塘记郡守沈持要以诗来谢次韵奉酬

周公作雅颂,退然在豳风。
功成贵无迹,名大谤亦丛。
彼人自标置,刻画岂不工。
君看榛莽间,断碑卧颓墉。
想当在世时,拳拳效深衷。
胡然今弗省,身后议论公。
达人悟物情,玄览昭有融。
区区强名我,咨尔来何从。
沈公天下士,于今万夫雄。
邦人见未尝,誉之口不容。
请将氏南楼,语尽意未穷。
公诗陈谊高,耻与好事同。
年登百废兴,解后吾何功。
勇去学休影,倦游谢遗踪。
吾方笑征南,双双勒坚玒。
一以栖山颠,一以没水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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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创制雅颂诗篇,谦逊的情怀早已藏入《豳风》的质朴民歌之中。
功业建成最可贵的是不留刻意的痕迹,名声太大了毁谤也会随之丛生。
那些当世之人自我标榜,雕琢文辞的功夫难道不精巧吗。
你看那荒榛野草丛里,断裂的石碑正卧在倒塌的城墙脚下。
遥想他们活着的时候,勤勤恳恳奉献出全部的赤诚心意。
为什么如今没人记得他们的事迹,反倒身后的议论才显得公允。
通达事理的人能体悟万物的情理,深远的观察通透而光明。
我微不足道勉强为南塘作记,请问这份虚名到底从何而来。
沈公你是天下少有的贤士,如今堪称万人之中的杰出英豪。
当地的百姓很少见到你这样的良吏,对你的赞誉简直说也说不完。
请你暂且登上南楼远望,话说完了其中的意韵仍旧没有穷尽。
你的诗作陈述的情怀格调极高,耻于和那些附庸风雅的俗人相同。
连年丰收百废俱兴,机缘巧合之下我又有什么功劳呢。
我正要急流勇退去学那隐迹山林的高士,厌倦宦游辞别过往的踪迹。
我正笑话西晋的征南大将军杜预,非要把功绩刻在坚硬的美玉之上。
一块石碑立在了山顶,另一块石碑却沉落到了深水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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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豳风《诗经》十五国风之一,收录西周时期豳地的民间诗歌,多记录农事劳作与平民生活,风格质朴醇厚。
  • 颓墉倒塌损毁的城墙。
  • 拳拳诚恳恳切、忠心耿耿的样子。
  • 玄览语出《老子》,指深远透彻地观察体悟世间万物的本质规律。
  • 解后即“邂逅”,指机缘巧合、偶然相遇。
  • 征南指西晋征南大将军杜预,他平定东吴之后为了留名后世,特意制作了两块纪功石碑,分别立于山顶和沉入水底。
  • 勒坚玒在坚硬的美玉上刻写铭文,玒是一种质地优良的白色玉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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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开篇便跳出普通应酬诗作的俗套,从周诗的雅正传统落笔,直接抛出“功成贵无迹”的核心观点,完全契合陈傅良作为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重实际事功、轻虚浮名声的思想底色。

全诗以古碑沉埋、功名随时间消弭的历史意象层层铺垫,既真诚称赞了沈持要治理地方的实绩与高洁品格,又以杜预刻意刻石留名的典故做调侃,点明真正的功绩不需要依托金石铭文来传扬,惠及百姓的水利工程本身就是最好的纪念。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理趣盎然,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是宋代浙东学派文人诗歌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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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是陈傅良为时任温州郡守的沈持要主持修浚的南塘水利工程撰写完《南塘记》之后的酬答作品。

南塘是温州当地连通河网、灌溉良田的重要民生水利设施,沈持要完成工程建设后,特意寄诗向为工程作记的陈傅良表达谢意,陈傅良便依来诗的原韵创作了这首五言长律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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