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同舍石天民编脩

山阴不得见,见期在东阳。
东阳忽岁华,欲往又阻长。
贻书辄无报,有便复寄将。
以君懒于书,我岂望得当。
永怀十年别,动止曾莫详。
君貌今何如,孰与我老苍。
就使白发同,脚力谁弱强。
日饭米多少,饮酒可几觞。
尚能甘寝耶,比之昔对床。
嫂氏亦晚景,吾妇伯姐行。
为君过客频,膏沐当不常。
有儿若干人,已未胜冠裳。
但要能譍门,勿问鄙与臧。
一纸细说似,慰此遥相望。
末乃及田舍,何有还何亡。
丞郡禄已厚,岂不可小康。
忆昔夜梦君,托交少年场。
竦身而掀髯,眸子烱烱光。
依然论时事,悲壮泪以滂。
我方闭门嬉,谒至即暂忙。
婆娑松竹下,细数秋叶黄。
旧志益凋落,群书半遗忘。
请君勿他及,却使我意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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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在山阴没能和你相见,原本约定相会的地点是在东阳。
可东阳一别岁月倏忽流逝,我想要前去探访你又苦于路途遥远阻隔。
之前寄给你的信总没有收到回复,一遇到方便的信使我就又把信寄出。
我知道你素来懒得动笔写信,哪里敢奢望你一定会给我回信。
我们分别已经整整十年,我全然不清楚你日常的起居动向。
你如今的容貌是什么样子,比起我来谁的头发更早斑白衰老。
就算我们俩如今头发都白了,走路的脚力谁更弱谁更强。
你每天吃饭要吃多少米,饮酒的时候能喝上几杯。
如今还能睡得安稳香甜吗,比起从前我们同床夜话的时候如何。
嫂夫人如今也到了晚年,和我的妻子是同辈的姐妹关系。
因为你往来的客人太过频繁,她平日里梳洗打扮修饰仪容想必都没什么空闲。
你家里有几个孩子,是不是已经到了能穿戴成人衣冠的年纪。
只要他们能帮你照看门户接待来客就好,不必计较资质是平庸还是出色。
希望你能在信里把这些琐事一一细说,慰藉我们天各一方遥遥相望的思念。
最后也可以聊聊你家的田庄农舍,如今什么东西还在什么已经没有了。
你在郡里做丞官俸禄已经很丰厚,日子想必过得可以称得上安康富足。
还记得我前几天夜里梦到你,我们少年时就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梦里你挺直身子掀动胡须,双眼明亮有神闪着光亮。
我们还像从前那样谈论当世大事,情绪悲壮激动得泪水滂沱而下。
我如今正闭门在家闲居,只有客人登门拜访的时候才会暂时忙碌。
平日里我在松竹之下徘徊漫步,静静数着渐渐变黄的秋叶消磨时光。
从前的志向已经渐渐消磨零落,读过的群书大半都已经遗忘。
请你不要再提起那些过往旧事,只会让我心里徒增感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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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舍旧时指同馆阁供职、或同学共处的友人,这里指一同在馆阁任职的同僚好友。
  • 编脩即编修,宋代馆阁官职名,负责编纂国史、实录等典籍。
  • 岁华岁月,时光。
  • 贻书寄信,送信。
  • 动止起居作息,日常行为动向。
  • 老苍头发花白,指衰老。
  • 觞古代酒器,这里用作量词,指杯。
  • 胜冠裳指男子成年,古代男子二十行冠礼,可穿戴成人的衣冠。
  • 譍门即“应门”,指照看门户、接待来客。
  • 烱烱即“炯炯”,形容目光明亮有神的样子。
  • 婆娑徘徊漫步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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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人诗完全跳出了传统怀人诗作空泛抒情的窠臼,全程以家常絮语的口吻铺陈对友人的挂念,情感真挚质朴,全无雕饰痕迹。

诗人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反而一一细数自己对友人日常起居、家人境况、身体状态的细碎关切,将老友之间无需言说的深厚情谊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宋诗中以文为诗、以俗为雅的代表性作品。

后半段转入对昔年旧游的追忆,梦中相见的场景描摹得极为生动,最后收束到自身近况的寥落,将怀人的怅惘之感推向深处,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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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陈傅良的中期作品,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当时陈傅良因朝堂政见分歧退居乡里,与早年一同在馆阁任职的同僚好友石天民久别十年,音信稀疏,满怀思念之下便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诗作。石天民曾担任编修官职,是陈傅良青年时期就相交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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