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桂阳道中喜晴书事

十日九雨垂垂雪,马僵仆病泥乘橇。
披衣闯户得星月,喜有欲向妻儿说。
耳根久与朝鸡别,熟睡八年谋未拙。
乞米作糜蒙被啜,客来午漏家僮出。
如今儿噭妻愁绝,我纵喜晴心已折。
可以艺麻多笋蕨,苟有一丘吾计决。
奈何诸公厮役皆豪杰,尚爱舂陵老元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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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里有九天落雨还时不时飘雪,马匹冻僵人困疲顿,泥泞中只能乘橇前行。
披上衣裳推开门户忽然看见星月,满心欢喜想要转头说给妻儿听。
我的耳朵早已和早朝的鸡鸣久别,闲居安睡八年,这份生计并不算愚拙。
讨来米熬成稀粥,裹着被子喝下,到正午漏刻时分有客人来,家僮却早已出门。
如今幼子啼哭妻子愁容满面,我纵然为天晴欣喜,心也早已酸楚欲碎。
此地可以种植麻类,还盛产竹笋蕨菜,倘若有一小块安身的田亩,我归隐的计划就立刻敲定。
无奈如今朝中诸位公卿和下属都号称豪杰,却依然推崇隐居舂陵的高洁老者元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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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垂垂雪接连不断飘落的雪花。
  • 乘橇乘坐泥橇,古代在泥泞道路上滑行的代步工具。
  • 闯户推开门户。
  • 朝鸡早朝时报晓的鸡鸣,代指为官上朝的生涯。
  • 午漏古代漏刻计时的正午时分。
  • 儿噭幼子啼哭。
  • 艺麻种植麻类作物。
  • 一丘代指一小块可以归隐安身的田园。
  • 舂陵老元结指唐代诗人元结,他曾隐居舂陵,为官清廉高洁,是后世文人推崇的隐逸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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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喜晴诗作一味抒发喜悦的俗套,以跌宕转折的笔法层层推进情绪,将普通的逢晴事件写得百感交集。开篇先极写久雨苦寒行路的狼狈,随后写开门见星月的惊喜,刚要抒喜立刻笔锋陡转,落到自家多年清寒、妻儿饥愁的现实,喜意瞬间消解为酸楚,情感落差极具冲击力。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日常口语入诗,没有丝毫雕琢痕迹,末尾以元结自况,点明自己不慕权贵、甘愿归隐田园的高洁志向,尽显南宋永嘉学派士人淡泊自持的风骨,是宋诗中纪事抒怀类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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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此前陈傅良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辞官归隐永嘉家乡闲居长达八年。

这一年朝廷重新起用他出任桂阳军知州,他携全家南下赴任,途中连遭多日阴雨寒冻,道路泥泞寸步难行,忽然迎来放晴的天气,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纪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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