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余遣兴

元稹 · 唐代 · 诗

春去日渐迟,庭空草偏长。
余英间初实,雪絮萦蛛网。
好鸟多息阴,新篁已成响。
帘开斜照入,树褭游丝上。
绝迹念物闲,良时契心赏。
单衣颇新绰,虚室复清敞。
置酒奉亲宾,树萱自怡养。
笑倚连枝花,恭扶瑞藤杖。
步屧恣优游,望山多气象。
云叶遥卷舒,风裾动萧爽。
簪缨固烦杂,江海徒浩荡。
野马笼赤霄,无由负羁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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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离去之后白昼日渐悠长,空寂的庭院里青草肆意生长。
残留的花朵间结出初生的果实,柳絮飘飞萦绕在蛛网之上。
可爱的鸟儿大多栖息在树荫里,新长的青竹风过处已发出清响。
帘幕拉开夕阳斜照涌入屋内,树影轻摇蛛丝在枝间悠悠飘荡。
远离尘嚣万事万物都显得安闲,这美好时节正合我内心的赏望。
薄款的单衣格外宽松舒适,空荡的居室更是清净又敞亮。
备好美酒侍奉亲友长辈,栽种萱草怡然自乐修养身心。
笑着倚靠在并蒂花枝旁,恭敬扶着祥瑞的藤制手杖。
穿着轻便的鞋子恣意悠游,远望山峦景致万千气象。
云朵在远空缓缓翻卷舒展,风吹衣襟格外清爽舒畅。
官场事务本就繁杂纷乱,空自望着江海浩渺心生向往。
就算是云间奔马也如同被笼住,始终没办法摆脱世俗的羁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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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余春末,暮春时节。
  • 余英残留的花朵,晚春尚未凋落的花。
  • 新篁当年新长出的竹子。
  • 树褭树枝轻柔摇曳的样子。
  • 契心赏契合内心的赏玩意趣。
  • 树萱栽种萱草,古人认为萱草可以使人忘忧,也常用来指代孝养双亲。
  • 步屧穿着鞋子漫步,指闲游。
  • 簪缨古代官员的冠饰,代指官场、仕宦生涯。
  • 羁鞅马的络头和缰绳,代指世俗的束缚、牵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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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脱了传统暮春诗词常见的伤春怅惘,以极细腻的白描手法铺陈出春末独有的清和景致,从庭中青草、余花柳絮到竹影斜照,每一处风物都带着松弛悠然的气息,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满是日常的鲜活感。

诗的后半部分由景及人,描摹出诗人闲居养性的日常图景:置酒奉亲、倚花扶杖、游目观山,所有动作都从容舒缓,尽显脱离官场俗务之后的自在状态,把普通人向往的闲适生活写得真切可感。

末尾两句笔锋陡然一转,在通篇闲适的底色下暗透出一层身不由己的怅惘:诗人明明向往江海的自由,却如同被笼住的奔马,始终无法彻底摆脱世俗羁绊,这份隐于闲意之下的无奈,让全诗的情感层次变得格外丰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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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元稹被贬洛阳、分务东台的闲居时期。

彼时他暂时远离朝堂的权力倾轧,从繁杂的公务中抽身出来,在春末夏初的清和天气里,日日游赏园庭风物,这份脱离俗务的松弛感,催生了这首满是闲意的遣兴之作。此时的元稹早已历经数次官场沉浮,对朝堂的纷争生出了诸多倦意,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