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隐客

元稹 · 唐代 · 诗

我年三十二,鬓有八九丝。
非无官次第,其如身早衰。
今人夸贵富,肉食与妖姬。
而我俱不乐,贵富亦何为。
况逢多士朝,贤俊若布棋。
班行次第立,朱紫相参差。
谟猷密勿进,羽檄纵横驰。
监察官甚小,发言无所裨。
小官仍不了,谴夺亦已随。
时或不之弃,得不自弃之。
陶君喜不遇,顾我复何疑。
潜书周隐士,白云今有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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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三十二岁,两鬓已经生出了八九根白发。
并非没有按次序升迁的官阶,奈何我的身体却早早走向衰颓。
如今世人都夸耀富贵,追求的是肥美肉食和美艳姬妾。
可我对此全然提不起兴致,就算得到富贵又能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如今正值人才济济的朝代,贤才俊士多得像排布的棋子。
文武百官按品级次序站列,红紫官服的色彩错落交织。
治国的谋略勤勉不断进献,紧急军书四面八方飞速传递。
我身为监察御史官职低微,即便直言进谏也对国事没有多少补益。
连低微小官的职责都没能做好,贬官夺俸的责罚很快接踵而至。
倘若当朝还没有将我彻底抛弃,我自己又怎能不选择弃官归隐。
当年陶渊明就为自己不逢官场机遇而欣喜,回头看我如今的处境又有什么可迟疑的。
我悄悄写下书信寄给周姓隐士,如今我们相约归隐白云深处的日子已经近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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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官次第指按资历、品级逐级升迁的官阶次序。
  • 肉食代指高官权贵享用的肥美膳食,此处泛指世俗追逐的物质享乐。
  • 班行朝堂上百官按品级排列的正式行列。
  • 朱紫唐代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服为紫色,五品以上官服为红色,此处代指朝廷的高级官员群体。
  • 谟猷治国理政的谋略与规划。
  • 羽檄插有羽毛标记的紧急军事文书,代指飞速传递的军情急报。
  • 谴夺因履职过失被贬谪、削夺官职俸禄的处分。
  • 陶君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不为五斗米折腰,主动辞官归隐田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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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早期仕宦失意阶段的代表性作品,风格古淡质朴,完全褪去了他后期诗作常见的绮艳色彩,直承魏晋咏怀诗的抒情传统,直抒胸臆毫无矫饰。

全诗的情感推进层次极为清晰:从自身鬓发早衰的个体状态写起,先否定世俗普遍追逐的富贵享乐价值,再铺陈朝堂看似人才济济、政务繁忙的表象,转而点出自己身为低位谏官有志难伸、动辄得咎的现实困境,最后以陶渊明安于不遇的典故自况,向隐客发出同赴白云深处归隐的邀约,情绪层层递进,沉郁真切。

全诗语言直白如家常话语,没有刻意雕琢的用典痕迹,将传统士大夫“仕”与“隐”的经典矛盾写得淋漓尽致,是研究元稹早年仕宦心态与思想转变的重要一手文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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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时年三十二岁的元稹正在东都洛阳担任监察御史。此前元稹凭借才学在制举考试中高中第三等,一路升迁,本有澄清吏治、匡扶时政的远大抱负。

履职期间他屡次弹劾地方藩镇与朝中权贵的不法行径,触怒了保守势力,接连遭到打压构陷,多次面临贬官的风险,壮志难酬的失意感日渐浓重。在进退两难的心境下,他想起了此前结识的山林隐友,便写下这首诗遥寄对方,吐露自己萌生归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