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东川李相公十六韵

元稹 · 唐代 · 诗

昔附赤霄羽,葳蕤游紫垣。
鬬班香案上,奏语玉晨尊。
戆直撩忌讳,科仪惩傲顽。
自从真籍除,弃置勿复论。
前时共游者,日夕黄金轩。
请帝下巫觋,八荒求我魂。
鸾凤屡鸣顾,燕雀尚篱藩。
徒令霄汉外,往往尘念存。
存念岂虚设,并投琼与璠。
弹珠古所讶,此用何太敦。
邹律寒气变,郑琴祥景奔。
灵芝绕身出,左右光彩繁。
碾玉无俗色,蘂珠非世言。
重慙前日句,陋若莸并荪。
腊月巴地雨,瘴江愁浪翻。
因持骇鸡宝,一照浊水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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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曾依附青云高势,从容出入宫廷禁垣。
在御香案旁与同僚比肩,向天帝般的君前奏对言事。
我因刚直触犯了当朝忌讳,整肃朝仪时惩戒了傲慢顽劣之人。
自从我从朝廷名籍上被除名之后,就被弃置一旁再也无人提起。
往日同朝交游的友人,每日都在华贵的轩车中往来。
他们恳请皇帝派出巫祝,到八方荒远之地寻找我的踪迹。
鸾凤屡次鸣叫着回头眷念旧友,燕雀却只知守着自家的篱笆墙垣。
害得我在云天之外的贬谪之地,常常留存着对故人的思念。
这份思念绝非凭空而生,友人待我如同投赠美玉琼瑶。
弹珠相赠的厚意古人尚且惊讶,这份用情实在太过深厚。
邹衍的律管能让寒气变暖,郑师的琴声能引来祥瑞光影。
灵芝仙草绕着身侧生长,左右周遭光彩繁盛明丽。
雕琢的美玉全无世俗的色泽,蕊珠宫的仙境绝非世间虚言。
我十分惭愧往日所作的诗句,浅陋得像是臭草混在香草中间。
腊月里巴地冷雨连绵,瘴气笼罩的江面愁浪翻涌。
如今靠着友人赠我的骇鸡宝,一下就照彻了昏浊的江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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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霄羽代指高飞入云的羽翼,此处喻指身居朝廷的高位。
  • 紫垣本指星官名,即紫微垣,此处代指皇宫禁苑。
  • 戆直刚直愚直,指人性格刚正不阿。
  • 巫觋古代称女巫为巫,男巫为觋,泛指能够沟通人神的神职人员。
  • 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指代天下极远之处。
  • 琼与璠琼、璠都是美玉的名称,此处喻指珍贵的情谊。
  • 邹律典故,相传战国时邹衍吹律管,能让寒地的气温回升,化冻生禾。
  • 莸、荪莸是气味难闻的臭草,荪是芳香的香草,二者常用来比喻优劣、贤愚的对立。
  • 骇鸡宝传说中的名宝,又名骇鸡犀,据说可以照彻昏暗的浊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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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章法严整,脉络清晰,以个人身世沉浮为线索,层层铺展情感的起伏变化。开篇先追忆早年在朝供职的荣耀,继而直陈自己因刚直遭祸的贬谪遭遇,笔锋一转感念友人在自己蒙难之时的不弃与援手,最后收束到当下贬谪之地的处境与对友人恩情的感激,叙事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邹律、郑琴、骇鸡宝等典故的使用,既贴合酬答友人的语境,又精准烘托出友人恩情足以暖寒济危的厚重分量。元稹将自己的孤愤、委屈、感念尽数收束在规整的排律格律之中,风格沉郁真挚,是元和时期元诗极具代表性的酬赠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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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元稹因弹劾权贵、得罪宦官,由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正流寓于荒僻的荆楚巴地。

时任东川节度使的李相公即李逢吉,素来赏识元稹的政治才干与文学造诣,在元稹蒙冤被贬期间多次致信存问、施以援手,元稹感念其知遇之恩,便创作了这首五言排律作为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