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刘猛见送

种花有颜色,异色即为妖。
养鸟恶羽翮,剪翮不待高。
非无剪伤者,物性难自逃。
百足虽捷捷,商羊亦翘翘。
伊余狷然质,谬入多士朝。
任气有愎戆,容身寡朋曹。
愚狂偶似直,静僻非敢骄。
一为毫发忤,十载山川遥。
烁铁不在火,割肌不在刀。
险心露山岳,流语翻波涛。
六尺安敢主,方寸自由调。
神劒土不蚀,异布火不燋。
虽无二物姿,庶欲効一毫。
未能深蹙蹙,多谢相劳劳。
去去我移马,迟迟君过桥。
云势正横壑,江流初满槽。
持此慰远道,此之为旧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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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栽种花卉只爱寻常花色,特异的品种就会被当成妖异。
饲养飞鸟厌恶它羽翼丰满,不等它长高就先剪去它的翅翎。
不是说剪羽不会伤到鸟儿,只是万物的天性本就难以违逆。
百足虫虽然行走得十分敏捷,商羊神鸟也能举足高飞远行。
我本是个性情刚直耿介的人,误打误撞进入了贤士云集的朝廷。
我凭意气行事刚直而又愚直,在朝堂立足很少有同道友人。
我看似愚狂偶尔像是直率,好静孤僻绝非是对人傲慢骄矜。
哪怕只是犯下丝毫的小过失,就会被贬远谪十年漂泊在山川。
熔化铁水不需要用炽烈明火,切割肌肤不需要用锋利刀刃。
险恶人心显露出来重如山岳,流言传播开来翻涌如同波涛。
六尺之躯我哪里敢自作主张,方寸之心的操守我自己能把控。
神剑埋在泥土里不会被锈蚀,火浣布投入烈火中不会被烧焦。
我虽然没有这两样事物的禀赋,也希望能效仿它们尽一点微劳。
我还没有到局促不安的地步,深深感谢你前来送行的辛劳。
我驱马上路就要渐渐远去,你缓步相送迟迟不肯走过溪桥。
浓云正翻涌横亘在山谷之间,春江水涨刚刚漫上了河槽。
我以这番心意慰藉远行人,这才是我们相交多年的旧友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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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羽翮指鸟类的翅膀、羽茎,代指飞鸟的飞行能力。
  • 百足即马陆,一种多足的虫类,古人认为它断而能行,行动十分敏捷。
  • 商羊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鸟,一足,起舞则天降大雨,行动轻盈善飞。
  • 狷然性情耿直洁身自好,不肯同流合污的样子。
  • 愎戆刚直愚笨,不肯曲意逢迎的性格。
  • 朋曹同辈友人,志趣相投的同党。
  • 忤冒犯、违逆,指触怒了当权者。
  • 烁熔化、烧熔。
  • 方寸指代人心、内心的操守。
  • 燋同“焦”,被火烧焦。
  • 蹙蹙局促不安、畏缩窘迫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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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比兴手法开篇,先从种花养鸟的日常现象说起,点出世俗社会压抑天性、排斥异己的普遍现实,为后文倾诉自身仕途遭遇做足铺垫。中间部分诗人直陈自己刚直耿介的本性,毫不避讳地写出自己因得罪权贵而遭流言构陷、远谪十年的坎坷经历,将官场人心险恶、流言翻涌的情状刻画得极具冲击力。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悲苦的贬谪愁绪,反而以神剑不蚀、异布不燋的比喻,凸显自己坚守本心不肯屈服的品格,格调刚健沉郁。末尾送别场景的描写,以横壑的云势、初满的江流烘托二人临别时的开阔心境,最后点出“旧交”的知己内核,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友人相知的厚意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质朴,是元稹五言古体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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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是元稹酬答友人刘猛赠别之作。此前元稹因弹劾权贵、触犯当政者,连续多年被贬出京,辗转于江陵、通州等地任职,仕途极为坎坷。

刘猛是中唐时期的诗人,与元稹、白居易等元白诗派成员交游密切,同样秉性刚直不媚流俗,在元稹被贬离京之际作诗为他送行,元稹便写下这首长诗回应友人的知己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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