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行路难,东南地倾水弥漫。
三江五湖沧海宽,鱼龙出没肆神奸。
万斛不劳一蹴翻,江水有潮溪有滩。
钱塘潮头平越山,乘潮寄命呼吸间。
上滩篙挽寸步悭,下滩小跌沦奔湍。
我行河道差若安,亡奈众堰为阻艰。
两牛力尽费跻攀,咫尺犹如限重关。
行路难,西南之险更莫言。
一山至有百八盘,猿猱欲上愁复还。
汝如惮行要登船,恐汝胆落濆淖旋。
此去投北经中原,昆仑万里倾浊澜。
一吞数舟岁常然,舟楫么么吁难全。
陆行崤函车不前,况复羊肠万屈蟠。
其余禹迹诸山川,深入无底高摩天。
行路难,有如此,不如闭门且隐几。
门前有地平如砥,无忧那忧堆阜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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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实在艰难,东南一带地势低洼,洪水四处漫溢。
三江五湖连通着辽阔大海,鱼龙在其中任意出没,逞弄诡异的奸谋。
万石重的大船不用费力就会被浪头一下掀翻,江水有潮起潮落,溪涧遍布险滩。
钱塘潮的浪头高得和越地山峰齐平,乘着潮出行,性命就悬在一呼一吸的瞬间。
往滩上走竹篙撑着,一寸路都难以前进,不小心脚下一滑,就会跌入奔腾的急流。
我走的河道还算相对安稳,无奈各处堰坝层层阻拦,行路格外艰难。
两头牛都使尽了力气,才勉强攀爬过堰坝,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像隔着重重关隘。
行路实在艰难,西南方向的险峻更是不必多言。
一座山就有上百道盘旋的山路,连猿猴想要往上攀爬,都发愁得要掉头返回。
你如果怕走山路想要乘船,恐怕会被漩涡泥淖卷得魂飞胆丧。
从这里往北走要经过中原大地,万里黄河从昆仑倾泻而下,满是浑浊的浪涛。
每年都有好几艘船被浪涛一口吞没,小小的舟船在巨浪里实在难以保全。
走陆路经过崤函古道,车子都寸步难行,更何况还有像羊肠一样万曲千盘的山路。
其余那些大禹足迹所至的山川,深的地方看不到底,高的地方几乎要碰到天。
行路艰难到这般地步,不如关上家门,靠着几案闲坐度日。
我家门前的平地像磨刀石一样平整,没有烦忧更不必担心土堆突然隆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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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肆神奸肆意逞弄诡异奸邪的本事。
  • 万斛古代以十斗为一斛,万斛形容船的体量极大。
  • 寸步悭连一寸的路程都很难推进,悭是吝啬、不足的意思。
  • 跻攀攀登向上。
  • 猿猱猿类的一种,以善攀援著称。
  • 濆淖湍急的漩涡和泥沼。
  • 崤函古代崤山和函谷关的并称,是中原著名的险峻关隘。
  • 禹迹传说中大禹治水足迹踏过的地方,代指华夏各地。
  • 隐几靠着几案闲坐,是古代文人避世闲居的常见姿态。
  • 平如砥平坦得像磨刀石一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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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铺陈、步步递进的结构手法,全诗按照东南水险、西南山险、中原水陆交险的顺序次第展开,把天下行路的种种奇险描摹得淋漓尽致,极具冲击力。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行路实景的刻画上,而是处处以行路之险隐喻世道之险,南宋时期兵戈四起、民生多艰的社会现实,全在这些奇崛的行路描写中暗喻出来。末尾点出闭门隐几的选择,看似消极避世,实则是对乱世无路的沉痛反讽,把全诗的忧愤情绪推向顶点。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气势充沛,把古乐府《行路难》的抒怀传统拓展到了更宏大的家国天下层面。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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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滕岑拟写古乐府《行路难》旧题的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年间,当时南宋偏安江南,宋金南北对峙,中原久陷,时局动荡不安。

传统《行路难》多抒发个人仕途失意的愤懑,滕岑这首诗跳出了个人得失的小格局,借天下水陆行路的万般艰险,暗喻当时世道的整体危局,寄寓了对动荡时局的深切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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