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崔侍御之岭南二十韵

汉法戎施幕,秦官郡置监。
萧何归旧印,鲍永授新衔。
币聘虽盈箧,泥章未破缄。
蛛悬丝缭绕,鹊报语詀諵。
再砺神羊角,重开宪简函。
鞶缨骢赳赳,緌珮绣縿縿。
逸翮怜鸿翥,离心觉刃劖。
联游亏片玉,洞照失明鉴。
遥想车登岭,那无泪满衫。
茅蒸连蟒气,衣渍度梅黬。
象鬬缘谿竹,猿鸣带雨杉。
飓风狂浩浩,韶石峻崭崭。
宿浦宜深泊,祈泷在至諴。
瘴江乘早度,毒草莫亲芟。
试蛊看银黑,排腥贵食咸。
菌须虫已蠹,果重鸟先鹐。
冰莹怀贪水,霜清顾痛岩。
珠玑当尽掷,薏苡讵能谗。
荆俗欺王粲,吾生问季咸。
远书多不达,勤为枉攕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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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军制设置幕府,秦代地方郡县配置监官。
萧何交还了旧日的官印,鲍永被授予全新的职衔。
延请的礼物虽然装满了箱箧,封泥的官印还不曾拆开缄封。
蛛丝悬空缭绕飘动,喜鹊报喜语声细碎呢喃。
再次磨砺神羊的利角,重新开启御史的文书函件。
官服的鞶缨衬着骏马雄赳赳,冠带的垂珮配着绣旗飘曳。
舒展羽翼怜惜鸿雁高飞,离别之心像被利刃剜割般疼痛。
同游的友人缺失了你这块美玉,明察世事的视野失去了明镜。
遥想你的车马翻越山岭,哪能不流下热泪沾满衣衫。
茅舍蒸腾的热气混着蟒虫的瘴气,衣物被梅雨的霉斑浸染。
野象相斗沿着溪畔竹丛奔走,山猿啼鸣穿过带雨的杉林。
南海的飓风浩浩荡荡狂吹,韶关的山石高峻陡峭突兀。
停宿在水滨要往深处停泊,向急流祈祷要拿出最诚挚的心意。
多瘴气的江河要趁早渡过,有毒的野草千万不要亲手触碰。
检验蛊毒要看银器是否变黑,排解腥气最适宜多吃咸味食物。
食用菌菇要选还没被虫蛀的,沉甸甸的果实往往早被鸟啄食。
面对晶莹的贪泉要心怀清正,踏过霜清的道路要留意痛岩的险境。
珍珠宝物应当全部抛掷,不要留下薏苡的把柄让人进谗言。
楚地的旧俗曾欺侮过王粲,我此生的行止要去请教善卜的季咸。
远方的书信大多难以送达,你勤苦寄信也只是白白劳烦双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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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詀諵形容鸟鸣细碎呢喃的样子。
  • 宪简御史的文书,代指监察官员的公务。
  • 鞶缨古代官服上装饰的皮带与绶带。
  • 梅黬梅雨季节衣物上生出的黑色霉斑。
  • 韶石指广东韶关的丹霞地貌奇石,是岭南的标志性景观。
  • 薏苡典故出自东汉马援,他从岭南带回薏苡种子被人诬告带回明珠,后世代指被人诬陷的把柄。
  • 季咸传说中春秋时期的神巫,擅长占卜吉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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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长律结构严整,用典贴切自然,前半段铺陈友人授官的清贵身份,连用萧何、鲍永等汉代典故,暗合侍御监察官的职掌,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全诗最具特色的是中段大段铺陈岭南的风土险状,从瘴气、毒虫到飓风、急流,事无巨细一一叮嘱,没有普通送别诗的空泛抒情,满溢着挚友之间掏心掏肺的真切关怀,最后以避谗言、慎行止的劝勉收束,将私人情谊升华为对友人仕途命运的深切关照,是中唐送别长律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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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二十韵排律是元稹的早期送别作品,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崔姓侍御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被派往岭南任职,元稹作为同僚兼挚友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中唐时期岭南尚属偏远荒僻的瘴疠之地,中原官员赴任往往要冒极大的风险,元稹在诗中倾注了对友人的深切牵挂,也暗含了自己对官场险恶的预判与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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