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段丞与诸棊流会宿弊居见赠二十四韵

元稹 · 唐代 · 诗

鸣局宁虚日,闲窗任废时。
琴书甘尽弃,园井讵能窥。
运石疑填海,争筹忆坐帷。
赤心方苦鬬,红烛已先施。
蛇势萦山合,鸿联度岭迟。
堂堂排直阵,衮衮逼羸师。
悬劫偏深猛,回征特险巇。
旁攻百道进,死战万般为。
异日玄黄队,今宵黑白棊。
斫营看迥点,对垒重相持。
善败虽称怯,骄盈最易欺。
狼牙当必碎,虎口祸难移。
乘胜同三捷,扶颠望一词。
希因送目便,敢恃指纵奇。
退引防边策,雄吟斩将诗。
眠床都浪置,通夕共忘疲。
晓雉风传角,寒藂雪压枝。
繁星收玉版,残月耀冰池。
僧请闻钟粥,宾催下药巵。
兽炎余炭在,蜡泪短光衰。
俛仰嗟陈迹,殷勤卜后期。
公私牵去住,车马各支离。
分作终身癖,兼从是事隳。
此中无限兴,唯怕俗人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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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开启不肯虚度白日,闲坐窗下任凭旁人说我荒废时日。
甘愿把平日喜爱的琴书全都抛下,连园中井边的景色都无暇看上一眼。
落子运石仿佛要效仿精卫填海,争夺棋路优势时想起了军帐中运筹的谋臣。
双方正全神贯注苦苦缠斗,红烛早已点亮摆放在案前。
棋势像蛇行绕山层层合围,像鸿雁连飞行过岭头缓缓推进。
堂堂正正排出笔直的战阵,滚滚攻势直逼我方疲弱的棋队。
悬空的劫杀格外凶险猛烈,迂回征子更是步步艰险难行。
从旁侧发起上百路攻势,拼死对战用尽了万般策略。
往日见过战场上血流黄黑的队伍,今夜却在棋盘上对弈黑白棋子。
突袭对方营地要看清远处的落子点,两军对垒双方久久相持不下。
善于谋划败局的人常被称作怯懦,骄横自满的一方最容易被攻破。
锐利的狼牙必定会被击碎,深陷虎口的祸患却很难脱身转移。
乘胜追击接连获得三次大捷,挽救危局全靠友人一句提点。
很少能借着视线之便轻松取胜,哪里敢依仗自己指挥落子的奇巧。
退守的时候用防守边境的策略,兴致高昂地吟诵着斩将破敌的诗句。
一旁的眠床全都随意搁置不用,整宿通宵所有人都忘了疲惫。
拂晓时城头上的雉堞间传来风送的号角声,寒丛里枝桠早已被积雪压弯。
繁星渐渐隐没在光洁的棋盘之上,残月的清辉照耀着结了薄冰的池面。
寺里僧人送来闻钟时才吃的粥饭,座上宾客催促着把解酒的汤药斟上。
取暖的兽形炉里还留着余炭,蜡烛烧完蜡泪残光已经微弱衰微。
俯仰之间感叹昨夜的棋事已成陈迹,大家情意恳切地约定后续再会的日期。
公事私事牵绊着各自的行止,车马四散众人就此告别分离。
弈棋已经成了我终身的癖好,其余的俗事全都可以随之抛却荒废。
这方寸棋盘里藏着无穷的意趣,只怕不通此道的俗人知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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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鸣局指落子敲击棋盘发出声响,代指开启棋局。
  • 棊流即棋流,指爱好围棋、精通弈道的同道友人。
  • 文言副词,意为岂、哪里。
  • 险巇原指山路艰险崎岖,此处形容棋路凶险难行。
  • 斫营原指战场上偷袭敌方营寨,此处代指弈棋时突袭对方的阵地。
  • 羸师疲弱的军队,此处指棋面上处于弱势的一方棋力。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在极短的瞬间流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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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兵法喻弈棋,将方寸之间的棋盘完全转化为壮阔的古战场,从落子布局、攻防转换到劫杀征子,所有弈棋的动作全部用战史典故、军事术语来描摹,用典妥帖自然,毫无生硬堆砌的违和感,把对弈的紧张刺激感写得淋漓尽致。

全诗从日暮开棋一路写到拂晓星沉,完整记录了通宵棋会的全部流程,没有俗套的应酬客套之语,满是文人同道之间抛开俗务、酣畅尽兴的知己之感。末尾两句点出弈棋之乐是超脱世俗功利的专属雅趣,不愿被俗人打扰的心境,更是把整首诗的文人意趣推到了最高点,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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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元稹在长安任职,居于简陋的居所之中。

友人段丞连同一众痴迷围棋的同道到访元稹的弊居,众人通宵对弈,酣畅尽兴,段丞先作赠诗记录此事,元稹便写下这首二十四韵的长诗酬答,完整描摹了这次文人棋会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