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窦校书二十韵

元稹 · 唐代 · 诗

鸥鹭元相得,杯觞每共传。
芳游春烂熳,晴望月团圆。
调笑风流剧,论文属对全。
赏花珠并缀,看雪璧常连。
竹寺荒唯好,松斋小更怜。
潜投孟公辖,狂乞莫愁钱。
尘土抛书卷,枪筹弄酒权。
令夸齐箭道,力鬬抹弓弦。
但喜添樽满,谁忧乏桂然。
渐轻身外役,浑证饮中禅。
及我辞云陛,逢君仕圃田。
音徽千里断,魂梦两情偏。
足听猿啼雨,深藏马腹鞭。
官醪半清浊,夷馔杂腥膻。
顾影无依倚,甘心守静专。
那知暮江上,俱会落英前。
款曲生平在,悲凉岁序迁。
鹤方同北渚,鸿又过南天。
丽句慙虚掷,沈机嬾强牵。
粗酬珍重意,工拙定相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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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本就像鸥鹭一般性情相投,相聚时总要频频举杯传盏。
春日里我们尽兴游赏风光烂漫,天晴时共望一轮圆满明月。
戏谑谈笑风流意兴酣畅淋漓,研讨诗文对仗格律周全精妙。
同赏繁花时佳句像珠串相连,共看落雪时身影似玉璧并立。
竹林古寺纵然荒僻也觉合意,松间书斋虽小更惹人爱怜。
效仿陈遵悄悄投下客人车辖留客,恣意游赏不惜为歌伎散尽钱财。
抛开沾满尘土的书卷,手持酒筹执掌行酒的令规。
行酒令时夸耀箭道功夫齐整,角力时比拼拉满弓弦的膂力。
只喜酒樽里的佳酿不断添满,谁会担忧柴薪短缺无以为继。
渐渐看淡了身外的功名利禄,全然参悟了饮酒中的禅意。
等到我辞别朝堂被贬出京,恰逢你赴任圃田做地方官吏。
音信相隔千里彻底断绝,两处魂梦都总牵挂着对方。
耳畔常听山猿在雨中悲啼,一路颠簸藏身在马腹之下赶路。
官府供给的酒清浊参半,异乡的饭食混杂着腥膻气味。
回看孤影全无依傍倚靠,心甘情愿守着淡泊宁静的生活。
哪里想到在暮色苍茫的江边上,我们竟能在落花时节再度相逢。
平生交谊的诚挚心意全然未改,只可叹悲凉的岁月悄然推移。
此前我们像鹤分别在北边水洲,又像鸿雁各自飞过南天漂泊。
惭愧往日的华美诗句都空自抛掷,如今心绪沉滞懒于勉强牵缀文思。
姑且以此诗酬答你珍重的情意,诗作的精巧与拙劣想必相差甚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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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鸥鹭元相得用鸥鹭忘机的典故,喻二人性情淡泊相投,毫无机心。
  • 孟公辖汉代名士陈遵字孟公,好客常把客人的车辖投到井中留客,后世用作留客畅饮的典故。
  • 饮中禅指从酣饮之中体悟到的逍遥自适的境界,是化用佛家禅悟的说法。
  • 云陛本指皇宫中高耸的台阶,代指朝堂、京城。
  • 圃田唐代县名,在今河南郑州一带,是窦校书赴任的地点。
  • 音徽本指琴音,这里代指音信、消息。
  • 官醪官府供给的酒。
  • 夷馔南方荆楚一带的异乡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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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中唐长篇酬赠排律,全诗结构脉络极为清晰,前半部分尽数铺写二人早年在京城诗酒风流的快意交游,连用多个名士典故,把少年人肆意疏狂、不问俗事的酣畅情态描摹得鲜活如在目前,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诗作中段笔锋陡转,写二人各自宦海飘零的遭遇,千里睽隔、音信断绝,贬谪之地的荒寒、旅途的颠沛都在极简的字句中透出沉郁的悲凉,与前半段的烂漫快意形成极强的反差,把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烘托得格外真切。

末尾落到暮春意外重逢的场景,半生蹉跎的怅惘、故人依旧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收束得沉挚厚重,足见元稹五言排律对仗精工、叙事抒情流转自然的高超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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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前后,当时元稹因弹劾权贵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正流寓荆楚一带。

窦校书即窦友,是元稹早年在京城交游的旧友,二人年少时诗酒相伴情谊深厚,贬谪多年后意外在江南江畔重逢,元稹便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篇排律酬赠友人,追怀往昔共游岁月,倾诉阔别飘零的人生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