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三十韵

元稹 · 唐代 · 诗

蓂叶标新朔,霜豪引细辉。
白眉惊半隐,虹势讶全微。
凉魄潭空洞,虚弓雁畏威。
上弦何汲汲,佳色转依依。
绮幕残灯敛,妆楼破镜飞。
玲珑穿竹树,岑寂思幈帏。
坐爱规将合,行看望已几。
绛河冰鉴朗,黄道玉轮巍。
迥照偏琼砌,余光借粉闱。
泛池相皎洁,压桂共芳菲。
的的当歌扇,娟娟透舞衣。
殷勤入怀什,恳款堕云圻。
素液传烘盏,鸣琴荐碧徽。
椒房深肃肃,兰路霭霏霏。
翡翠通帘影,琉璃莹殿扉。
西园筵玳瑁,东壁射蛜蝛。
老将占天阵,幽人钓石矶。
荷锄元亮息,回櫂子猷归。
迢递同千里,孤高净九围。
从星作风雨,配日丽旌旗。
麟鬬宁徒设,蝇声岂浪讥。
司存委卿士,新拜出郊畿。
今古虽云极,亏盈不易违。
珠胎方夜满,清露忍朝晞。
渐减姮娥面,徐收楚练机。
卞疑雕璧碎,潘感竟床稀。
捐箧辞班女,潜波蔽虙妃。
氛埃谁定灭,蟾兔杳难希。
须遣圆明尽,良嗟造化非。
如能付刀尺,别为创璿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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蓂草的叶片标记着新月初一,月色如霜毫引出细碎清辉。
月似白眉惊觉半遮半隐,如虹的光势讶异全然淡微。
清冷月魄照得水潭空明,如弯虚弓飞鸟也畏其威。
上弦月行色何等匆匆,清光佳色转而柔缓依依。
绮罗帷幕边残灯渐渐收尽,妆楼之上月如破镜飞升。
玲珑月光穿过竹影树影,幽寂之中惹人情思绕屏帷。
闲坐喜爱月轮将要圆满,行步抬眼望去已近满期。
银河之中月如冰鉴明亮,黄道之上玉轮高悬巍然。
远光偏偏遍照玉砌阶台,剩余清辉洒向官署粉闱。
浮在池面格外皎洁明净,映着桂树同享清美芳菲。
月光明晃晃照在歌扇之上,柔婉娟娟透入舞衣缝隙。
情意恳切落入怀中诗卷,诚心诚意降临云边郊圻。
杯中清酒传递温过的酒盏,鸣弹素琴献上琴上碧徽。
后妃居所幽深肃穆,兰生之路雾气朦胧霏霏。
翡翠帘栊透进月光清影,琉璃窗扉映得殿门明辉。
西园摆开玳瑁装饰的宴席,东壁月光照彻微小蛜蝛。
老将借月占卜天阵形势,隐士披月垂钓江边石矶。
陶渊明荷锄趁月归来歇息,王子猷乘舟踏月兴尽而归。
月光迢递普照千里之遥,孤高清净笼罩九天四围。
月随星行可化作风雨,伴日同辉能令旌旗明丽。
月中麟斗之说岂是虚设,蝇声般的俗论岂能妄加讥议。
执掌月的权责托付卿士,新月初升远出京郊边畿。
古往今来事理虽已穷尽,月的盈亏规律终究难违。
月如珠胎每夜渐渐圆满,清露怎忍见它清晨晞灭。
月中姮娥的面庞渐渐瘦减,缓缓收去如楚练般的清辉。
卞和见月缺疑是雕璧碎裂,潘岳感月稀惊觉床影渐微。
月缺如班女捐弃箧扇隐去,潜沉波底遮蔽宓妃容辉。
尘雾纷纭谁能定要消尽,月中蟾兔渺茫实在难期。
定要让圆月光华全然散尽,不由嗟叹造化弄人多非。
倘若能把月交付刀尺匠人,我要为它重新造出璇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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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蓂叶传说中瑞草名,一名蓂荚,每月初一生一叶,十五日落一叶,古人以其叶片数记日期。
  • 新朔指农历每月初一,新月初出之时。
  • 上弦月相名,农历每月初七、初八,月亮呈半圆状,弧面朝西。
  • 绛河即银河,又称天汉,古代传说银河色赤,故称绛河。
  • 黄道古人认为太阳绕地运行的轨迹,月亮运行也紧邻黄道两侧。
  • 九围即九州,代指天下全境。
  • 璿玑古代观测天象的玉制仪器,此处代指理想中可调控月相的器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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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咏月诗中篇幅最长、用典最繁密的作品之一,突破了此前咏月小诗多写离愁别绪的传统格局,以排律的铺陈笔法完整呈现了月从朔月初生、上弦渐满、圆月当空到下弦亏缺、月末隐没的全周期运行过程。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将神话传说、历史人物、天文意象、人间百态全部统摄到月的核心意象之下,繁而不乱,结构严整。前半段写月升月满的清辉盛景,处处透出对月光的喜爱赏慕,后半段转写月亏月隐的寂寥,暗喻诗人自身在仕途中遭遇的谗言排挤、起落沉浮,把客观的天象规律和主观的人生感慨完全融合在一起。

末尾两句突发奇思,想要以人力改造月相盈亏的规律,更是把全诗的情志推向高潮,体现出元稹作为中唐新派文人想要突破世俗束缚、掌控自身命运的理想主义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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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元稹元和年间在长安任职时所作,属于典型的咏物长律,全诗共六十句三百字,以月的完整运行周期为脉络铺陈展开。

中唐时期咏物诗创作极盛,元稹刻意以三十韵的宏大篇幅穷尽与月相关的典故、意象与人生感怀,既展现其渊博的学识积累,也暗寓自身对仕途进退、世事盈亏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