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门寺

这里是禅宗北宗三世祖师驻锡的禅地，西山上遍布万株苍松。
寺门正临着一湾清涧，桥影掩映着千重翠竹。
开山凿石垒起的台基规整方正，整座古寺藏纳的气韵格外浓厚。
众多山岩将寺院殿宇自然分隔，两道山岭环抱着寺墙。
供奉舍利的佛塔层层矗立，香炉建在旁侧的小山峰上。
修行的道场由居士捐资修建，典藏经书的楼阁由高僧封藏。
相传昔日太子曾在此亲手栽植林木，护法神王镇守着这处要冲。
数十里间排布着讲经的座席，一丈六尺高的佛像塑得庄严逼真。
佛法妙音如同迦陵仙鸟宣讲，高僧出行时有猛虎随行护从。
修罗抬手遮阻日光，护法神将楼至拔出锋利的霜刃宝剑。
开凿水井拯救濒死的枯朽生灵，挖掘池塘救护游鱼。
芭蕉本就容易衰败朽坏，木槿花的繁盛也只是短暂的光景。
佛界圣地留存下诸多古旧事迹，弘忍大师的金棺早已不见踪迹。
相传传世的佛钵色泽如同烘热的玛瑙，山石上长出状如翠色芙蓉的奇景。
佛前的影帐纱幔已经全部脱落，禅坐的绳床大半被尘土掩埋。
荒林之中曾有醉象迷失路径，高险的崖壁旁低伏着盘曲的老龙。
出游之时怜爱天边初升的明月，踏上归程正等待破晓的钟声。
我本心的禅理虽然已经明了，却苦于尘世纷扰难以脱身。
靠着往日的善荫高声忏悔业障，信众们合力舂捣斋粮。
但愿来生还能再度来到此地，与诸位善友佛法圆满相逢。

• 北祖三禅禅宗北宗尊弘忍为五祖，此处指弘忍大师驻锡传禅的道场。
• 垣墉指寺院的围墙。
• 舍利高僧大德圆寂之后遗留的骨殖，是佛门重要的圣物。
• 由旬古印度长度单位，约为一日行军的里程，此处用来形容范围广阔。
• 迦陵梵语迦陵频伽的简称，传说中的仙鸟，鸣声清越动人，常用来比喻佛音美妙。
• 噞喁指水中游鱼张口呼吸的样子，此处代指游鱼。
• 丰茸形容花草繁茂鲜盛的样子。
• 憧憧形容人世纷扰、往来不绝的样子。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章法井然。开篇从大处落笔，以苍松、清溪、修竹、双岭等意象铺陈度门寺的形胜，将古寺清幽雄阔的禅地气象烘托得淋漓尽致，毫无雕琢之感。中间部分串联起十余则与寺院相关的佛门典故，既彰显了度门寺悠久厚重的传法历史，也暗含诗人对佛法广大的由衷赞叹。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对古寺盛景的追忆拉回当下，描写岁月侵蚀之后寺院荒疏冷落的样貌：影帐纱落、绳床土壅，荒林危壁尽显沧桑，自然引出芭蕉易坏、槿花暂盛的佛理譬喻，将世事无常的感慨抒发得沉挚动人。诗人最终把个人贬谪的失意、对尘世纷扰的厌倦，尽数融入祈愿来生重游此地的告白之中，禅思与身世之感交融一体，毫无说教的生硬感，是唐代纪游佛寺诗作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前后，当时元稹因弹劾权贵、触怒宦官，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正流寓荆楚一带。

度门寺地处江陵，是禅宗北宗的重要祖庭，相传五祖弘忍早年曾在此开山传法，留下大量佛门圣迹与传说。仕途受挫的元稹在失意彷徨中寻访古刹，瞻拜寺中遗存，有感于佛法兴衰与世事无常，写下这首纪游咏怀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