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云寺二十韵

元稹 · 唐代 · 诗

地胜宜台殿,山晴离垢氛。
现身千佛国,护世四王军。
碧耀高楼瓦,赪飞半壁文。
鹤林萦古道,雁墖没归云。
幡影中天飏,钟声下界闻。
攀萝极峰顶,游目到江濆。
驯鸽闲依缀,调猿静守群。
虎行风捷猎,龙睡气氛氲。
获稻禅衣卷,烧畬劫火焚。
新英蜂采掇,荒草象耕耘。
钵付灵童洗,香教善女熏。
果枝低罯罯,花雨泽雰雰。
示化维摩疾,降魔力士勋。
听经神变见,说偈鸟纷纭。
上境光犹在,深谿暗不分。
竹笼烟欲暝,松带日余曛。
真谛成知别,迷心尚有云。
多生沈五蕴,宿习乐三坟。
谕鹿车虽设,如蚕绪正棼。
且将平等义,还奉圣明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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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势佳胜天然适合修筑台殿,天晴时山野间全无世俗尘垢的氛围。
此处宛如佛陀现身的千佛净土,又有护持世间的四大天王的神兵环守。
高楼的碧色琉璃瓦熠熠生辉,半壁墙面飞动着赤红的纹饰。
鹤林的枝蔓萦绕着古老的驿道,雁塔的身影隐没在归云深处。
经幡的影子在高天之中迎风飘扬,清越的钟声连凡尘下界都能听闻。
攀着藤萝一直登上最高的峰顶,纵目远眺视线直达江边的涯岸。
驯顺的鸽子悠闲地依傍着檐下的缀饰,调习过的猿猴安静地群居相守。
猛虎行过疾风随之迅疾猎猎,龙蛇酣睡时山间的云气氤氲蒸腾。
僧人收割稻禾时卷起禅衣,烧荒垦田时仿佛劫火燎原般燃烧。
蜜蜂往来采撷新生的花蕊,野地里荒草繁茂如同象群耕耘过一般。
化缘的钵盂交给灵慧的童子清洗,供奉的香烛交由善女亲手熏燃。
累累果实压得枝桠沉沉下垂,天花散落的雨珠润泽得香气弥漫。
此处藏着维摩居士示现病相开化众生的典故,也有护法力士降伏魔障的功勋。
信众听经之时常有神异幻象显现,高僧说偈的时候飞鸟也纷纷聚集。
高处的天光尚且明亮,幽深的溪谷昏暗得辨不清边界。
竹丛笼罩着烟霭天色将近向晚,松枝上还残留着落日的余辉。
我已然明白佛家真谛与世俗认知全然有别,可尘迷的心绪尚且蒙着俗云。
多世以来我一直沉陷在五蕴的执念之中,旧日的习性仍让我偏爱儒家的典籍。
譬喻佛法的鹿车虽然就停在眼前,可我心中的思绪却像蚕丝般纷乱。
暂且将这佛家的平等大义收存,归来奉献给当朝的圣明君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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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垢氛世俗尘污的气息,代指凡尘俗世的纷扰。
  • 赤红色,这里指佛寺墙面上的彩绘纹饰颜色。
  • 飞扬、飘扬。
  • 江濆江边的涯岸地带。
  • 捷猎迅疾猛烈的样子,形容风势迅疾。
  • 烧畬古代山区垦田的方式,焚烧荒草以草木灰为肥料。
  • 罯罯果实繁盛下垂的样子。
  • 雰雰香气浓盛弥漫的样子。
  • 维摩疾典故出自《维摩诘经》,维摩居士故意示现生病,前来探病的舍利弗等人被他宣讲的大乘义理开化。
  • 五蕴佛家术语,指色、受、想、行、识五种覆盖众生本心的执念。
  • 三坟传说中上古三皇的典籍,这里代指儒家传统经典。
  • 鹿车佛家譬喻,以羊车、鹿车、牛车分别对应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佛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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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稹五言排律的代表作品,全诗铺陈有序、章法严整,前半部分纯用赋笔描摹大云寺的全景,从建筑形制到周边山野风物,从飞禽走兽到僧人的日常劳作,画面层次由远及近、由动到静,将佛寺特有的清幽庄严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理,自然过渡到对佛理的体悟,却并未一味耽于空寂,最终落点到以佛理辅佐明君的入世志向,非常典型地体现了中唐时期士大夫“游心释氏而志在儒业”的精神特质,没有生硬的理语堆砌,情理交融,是唐代寺宇纪游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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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元稹任职东都洛阳,常游历当地的名刹古寺。

大云寺是武周时期官方敕建的皇家佛寺,中唐时仍是东都洛阳最负盛名的佛教胜迹之一,元稹彼时与诸多僧人流往还交游,在一次畅游大云寺全境之后,铺写所见景观、融汇佛理感悟,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篇纪游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