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民堂为涪陵卢使君题

我来盛山郡,从公岁及朞。
公之字鳏寡,乳保于婴儿。
公去再改岁,所去尤见思。
至今盛山民,敬奉卢公祠。
借留既不遂,涪江移州麾。
两地虽少异,所爱则均施。
去秋少城役,与公同试闱。
把臂道畴昔,耿耿青灯期。
对床风雨夜,夜语惊闻鸡。
日有文字乐,唱酬多新诗。
讫事遍游览,扁舟更同归。
涪陵五日留,民物何熙熙。
道中行歌者,拍手童稚嬉。
终岁闾里间,不闻吏卒追。
皆曰贤太守,父母其忍欺。
政成多休暇,百废举无遗。
美哉轮奂新,有堂崇故基。
名堂形至意,爱民真天资。
同时王别驾,誉处出一辞。
醉余书牓字,银钩照江湄。
有客涪陵来,称颂世所稀。
坐想觞咏乐,形留而神驰。
愿同邹湛辈,记名千载垂。
惟公甚盛德,岂待于发挥。
当闻卜式语,治民适其宜。
辟如牧羊者,败群当去之。
雪霜与雨露,天以成四时。
威克与刚克,要不伤于慈。
公蕴经纶妙,未易坐井窥。
因诗赞一二,以诏来者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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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盛山郡任职,跟随您办事已经满了一周年。
您抚恤鳏寡孤独,像哺育保护婴儿一样尽心。
您离任之后过了两年,被您治理过的地方民众依然格外思念您。
直到如今盛山的百姓,还恭敬地供奉着卢公的祠庙。
百姓请求留任您没能如愿,您就受命沿涪江前往涪陵担任知州。
两处地方虽然略有不同,您的仁爱却都均等施予。
去年秋天少城的科考事务,我和您一同在贡闱值守。
我们挽着手臂追忆往昔,青灯之下心意坦诚相照。
风雨之夜我们对床而卧,长谈至鸡鸣时分才惊觉夜深。
每日都有吟赏文字的乐趣,相互唱和写下很多新诗。
公事办完后我们四处游览,乘着一叶扁舟一同返程。
我在涪陵停留了五天,所见百姓万物都和乐安详。
道路上有边走边歌的人,孩童们拍着手嬉戏玩耍。
整年里在街巷邻里之间,都听不到吏役追捕百姓的声响。
人人都称赞您是贤明的太守,对待百姓如同父母,谁又忍心欺瞒您。
政务办妥之后您有很多闲暇,所有荒废的事务都被兴办没有遗漏。
殿堂高大华美焕然一新,在旧有的基址上新建起来。
给堂取名彰显您至高的心意,爱民的品性完全出自天性。
同时的同僚王别驾,对您的赞誉也和众人完全一致。
他酒醉之后题写堂名匾额,字迹精妙的书法光彩照到江边。
有客人从涪陵过来,对您的称颂是世间少有的。
我坐在这里想象您饮酒咏诗的乐事,身体留在原地心神却已经飞驰到您身边。
希望能像晋代的邹湛那样,把姓名题刻在这里随岁月流传千年。
您拥有这样盛大的德行,哪里需要旁人特意宣扬。
我还记得汉代卜式的名言,治理百姓要顺应他们的习性。
就像放牧羊群的人,只要把危害群体的羊剔除出去就好。
雪霜和雨露,是上天用来成就四季运行的依托。
用威严立规矩和用刚正断事,最终的要点是不能损伤仁爱的本心。
您胸中藏着经世济民的妙策,绝不是坐井观天的人能够轻易看透的。
我借着这首诗略作赞颂,用来告知后来的人知晓您的事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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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朞同「期」,指一整年、满一周年。
  • 鳏寡泛指没有劳动力而又无人赡养的贫苦弱势群体。
  • 使君宋代对知州、知府等地方长官的尊称。
  • 州麾代指州郡长官的职位。
  • 试闱指科举考试的考场,也代指科举考务事务。
  • 讫事办完公事、结束事务。
  • 轮奂出自《礼记》,形容建筑高大华美。
  • 别驾宋代州府的佐官,地位略次于知州。
  • 银钩形容书法字迹刚劲精妙,是对书法的美称。
  • 卜式汉代著名的牧羊人和廉吏,曾以牧羊之道阐释治民理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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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叙事脉络层层推进,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所有赞誉都有具体的事实作为支撑,完全脱离了普通题堂诗空泛吹捧的弊病。开篇先追忆卢使君在盛山郡的遗爱,次写二人同闱值守、同舟共游的旧交情谊,再铺陈涪陵境内百姓安乐、吏不扰民的鲜活治绩,最后自然点出爱民堂的命名深意。

诗中引用汉代卜式牧羊治民的典故,把儒家仁政的抽象理念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表达,提出威刚手段最终都要服务于爱民核心的施政理想,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阶层对良吏施政的普遍期许。全诗情感真挚厚重,既是对卢使君个人政绩的记录,也从侧面反映出两宋时期地方治理的理想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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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卷2562,是南宋中期诗人沈继祖为时任涪陵知州的卢姓官员所作的题堂诗。诗中所称的卢使君此前曾担任开州(即古称盛山郡)地方长官,施政以爱民为核心,深得当地民众拥戴,离任多年后当地百姓仍然立祠供奉他。

后来卢使君移官涪陵,延续了一贯的仁政风格,境内百废俱兴、百姓安乐,当地官民为了纪念他的政绩,在旧址上新建了这座爱民堂,沈继祖与卢使君是旧交,听闻此事后便创作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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