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扬州钱帅

名世半千推硕德,淮南第一是扬州。
一尘不动边民乐,知有威声慑虏酋。
人谓儒生将略疏,世人元未识真儒。
天下武夫俱夺气,钱公赤手缚于菟。
丰水有芑岂不仕,论者以为数世仁。
寿皇所以遗嗣圣,如此真材有几人。
夷虏久知唐李揆,近闻松漠抗毡车。
虏在目中余事耳,不烦遥度扫穹庐。
天津桥上骑驴客,儒者知兵似晋公。
五大在边非所称,谋谟合在庙堂中。
春风十里杨花路,天下花中独有琼。
樽俎折冲多胜赏,一时纸贵有诗声。
淮南好客词人盛,风雅而来大小山。
旧客尚余枚叟在,秋风零落鬓毛班。
联名雁塔终呈再,讨贼螺川又几年。
范叔一寒今若此,绨袍或有故人怜。
少陵去阆依严郑,彭泽还家太守贤。
北道主人天下士,何须羞涩问囊钱。
万事消磨独有诗,人言此派在江西。
所期诵句百僚上,佳士由来经品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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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世公认千年难遇的大德之人,淮南地界首屈一指的重镇便是扬州。
边境安宁半分扰动都没有,百姓安居乐业,都知道您的威名足以震慑敌虏的首领。
旁人都说儒生不懂兵法谋略粗疏,世上的人原本就没见识过真正的大儒。
天下的武将全都被您的威名慑服,钱公您赤手空拳就能擒下猛虎。
丰水边上生长的芑草,贤才哪会不愿出仕,议论的人都称赞钱家数代累积的仁厚。
孝宗皇帝之所以把您留给继位的新君,这样的栋梁之才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
金国的敌虏早就知道您堪比唐代名臣李揆,近来听闻您在边境之上直面敌虏的毡车。
敌虏的动向全在您的掌控之中,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用劳心费力远征扫荡漠北的敌巢。
您就像天津桥上骑驴的隐贤,通晓兵法的儒者堪比唐代的裴晋公。
把您长期安置在边地实在不能称尽其才,您的运筹帷幄本就该在朝廷庙堂之中施展。
春风吹拂的十里杨花长路上,扬州的百花之中独有琼花最为名贵。
您在宴席之上就能挫败强敌,游赏宴饮留下的诗作一时间洛阳纸贵,声名远扬。
淮南地界素来好客,词人云集,风雅之士纷纷前来,堪比淮南小山、大山的文采。
我这个旧客就像当年的枚乘还在您的门下,秋风之中鬓发已经稀疏斑白。
当年我们同登雁塔题名,后来辗转参与平叛战事又过去了许多年。
我就像战国的范雎如今贫寒到这般地步,希望故人能像当年赠绨袍的须贾一样对我垂怜。
当年杜甫离开阆州依附严武,陶渊明归隐也得到当地太守的贤明照拂。
您作为东道主人是天下公认的贤士,我又何必羞涩窘迫,开口向您求助生计呢。
平生万事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作诗的兴致,旁人都说我的诗风属于江西诗派一脉。
只期望我的诗句能被您在百官面前称诵,向来佳士都要靠名家的品题才能扬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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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硕德指品德高尚、声望卓著的大德之人。
  • 虏酋对敌方首领的蔑称,这里指代金国的上层统治者。
  • 于菟楚地方言中对老虎的称呼,这里用来比喻勇猛的强敌。
  • 丰水有芑出自《诗经·大雅》,用来赞颂家族世代累积的仁德底蕴。
  • 寿皇指南宋孝宗赵昚,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
  • 嗣圣指继位的新君,这里指代宋光宗、宋宁宗。
  • 樽俎折冲出自《晏子春秋》,指不用动武,在宴席谈判之间就能挫败敌方的攻势。
  • 大小山指淮南王刘安门下的淮南小山、淮南大山,都是著名的辞赋家,这里代指出色的文人。
  • 范叔一寒用战国范雎贫寒的典故,比喻自己身世落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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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组典型的南宋干谒投赠诗,全诗二十句层层递进,章法井然,没有普通投赠诗过度阿谀的俗套,分寸拿捏得十分得体。

前八句先从扬州的战略地位落笔,称颂钱帅镇守边境的赫赫威名,把对方塑造成文武全才的真儒形象,跳出了「儒生不懂兵」的世俗偏见,立意十分高远。中间八句接连用唐代李揆、裴度的名臣典故,既抬高了钱帅的身份,也暗含了对他入朝主政的期许,贴合南宋朝野对主战派重臣的普遍期待。

最后八句笔锋一转,从称颂对方转向自叙身世,连用枚乘依附淮南王、杜甫依附严武、陶渊明受太守照拂等一连串典故,陈情委婉含蓄,丝毫没有寒酸乞怜的窘迫感,既点明了自己的文人身份,也暗示了希望得到对方援引的诉求,用典繁密妥帖,风格典雅厚重,是南宋中后期投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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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时期,当时宋金长期对峙,扬州作为淮南东路的核心重镇,是南宋江淮防线的关键所在,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诗题中的「钱帅」即当时驻守扬州的淮南东路安抚使钱姓重臣,沈继祖作为流落江淮的游幕文人,作下这组连章七言律诗投赠钱帅,既称颂对方的功德威名与儒将才干,也自叙身世流落的处境,希望得到对方的赏识与援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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