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袁尚书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

半雨半晴山弄姿,湿云吹风不成痴。
蘼芜渐徧楚宫碧,葡萄未涨巴江迟。
西南大尹初涉境,山川效职加瑰奇。
翠屏窥窗故娟妙,松峦映掩相参差。
浮云击汰睨青壁,灵君一去今安之。
吟情浩荡隘宇宙,万景敢云骄莫随。
当年楚境半天下,孱王醉梦方昏疲。
珊瑚玉佩赤帝女,星髾羽盖蜺旌旗。
锡符赐荣岂无意,侍臣托讽褰帱帷。
尹今文采继骚雅,梦得诗魂羞竹枝。
吾行一百八盘上,钻天但觉天云低。
荒荒野驿虎豹怒,阴阴岭树猿猱嬉。
危登险陟倦三伏,口呿背浃嗟胡为。
岂知舟行有奇观,山灵秘惜留归时。
青帘白舫夙已具,芒鞋布袜将从兹。
胸中邱壑未尘土,头上岁月从驱驰。
虽无胜具逐支许,尚有乐趣同周施。
何当投劾便归去,发船打鼓清江湄。
更催尺一唤公觐,同看二六浮修眉。
常山蛇阵想鱼腹,建溪龙焙倾蟇颐。
摊钱昼浪看三老,杖藜晚岸寻名缁。
昔人汶岭寄书帖,更歌蜀道先吁嘻,未若尹外岳牧中丞疑。
惠爱春江之赴沧海,清明秋月之挂峨嵋。
尽驱三峡波涛笔,第入思齐访落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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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雨半晴的巫山恣意展露风姿,被风拂动的湿云全无凝滞痴钝之态。
蘼芜渐渐铺满旧日楚宫的碧色,巴江水位尚浅还没到葡萄涨水的汛期。
主政西南的大员刚踏入辖境,山川都争相呈献奇丽的景致。
翠屏峰的影色探入窗棂格外娟秀曼妙,松峦峰光影掩映高低错落参差。
行船破浪抬眼望青苍崖壁,上古的神女灵君一去至今何在。
吟诗作赋的豪情浩荡足以囊括宇宙,万千景致都不敢称骄纵而不随人俯仰。
当年楚国的疆域占据半壁天下,孱弱的君王醉生梦死神志昏沉疲惫。
神女如同佩珊瑚玉饰的赤帝之女,星饰垂髾、羽作车盖、虹霓为旌旗。
天帝赐下符篆荣宠绝非无意,随行的侍臣也托意讽谏掀开帷帐体察民情。
如今袁尚书的文采直承《诗经》《离骚》的风雅传统,刘禹锡的诗魂见了《竹枝词》都要自愧不如。
我在巫山一百八盘的山路上行走,往高处攀登只觉得天低云近。
荒僻的山驿里仿佛虎豹在怒啸,浓荫蔽日的岭树上猿猴正嬉闹玩耍。
三伏天里攀高涉险早已疲惫不堪,张口喘气汗流浃背不禁感叹这般辛苦所为何来。
哪里知道乘船行江另有奇绝景观,原来是山神刻意珍藏留待归时才显现。
挂着青帘的白舫早就准备妥当,我将换上草鞋布袜从这里登舟出发。
胸中藏的丘壑山水从未被尘土蒙蔽,头上的岁月任凭它自在驱驰流转。
我虽没有像支遁、许询那样的游山胜具,却也能和旁人共享此间的无穷乐趣。
什么时候我递交弹劾自己的辞呈便归隐而去,开船鸣鼓直驶向清江水岸。
更盼着朝廷下诏书召您回朝觐见,一同观赏巫山十二峰如同浮起的修眉。
遥想鱼腹浦的八阵图如同常山蛇阵,建溪的龙团茶倾在蟾形茶盏之中。
白日浪里和船家一同博戏看水神,傍晚拄着藜杖到江岸寻访高僧隐士。
古人在汶岭寄递书信,又歌咏蜀道先自嗟叹辛苦,都比不上您外任为州牧、内任为中丞的贤明。
您的惠政如春江奔赴沧海般泽被万民,您的清明如秋月高悬峨嵋般照彻四方。
您提笔尽驱三峡的波涛入诗,所作的诗篇全是追念贤君、访求治道的佳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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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也叫步韵。
  • 蘼芜一种香草,叶有香气,古人常采摘佩戴。
  • 巴江古代蜀地的江水,此处指三峡一带的长江支流。
  • 击汰拍击水波,指行船破浪前行。
  • 骚雅代指《离骚》和《诗经》中的《大雅》《小雅》,后世用来指代正统高雅的诗文传统。
  • 支许指东晋名士支遁和许询,二人都以酷爱游山玩水、隐居不仕闻名。
  • 投劾古代官员向朝廷递交弹劾自己过失的文书,请求辞官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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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打破了常规酬和诗的拘束,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先写陆路登山的险峻疲惫,再转写舟行观峡的豁然开朗,将巫山十二峰的瑰奇景致尽数收于笔底,画面层次分明,动感极强。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上古神女传说到楚国旧事,从魏晋名士到唐代诗人,所有典故都紧扣蜀地风物与友人身份,既写出了三峡山水的雄奇灵秀,也不着痕迹地称颂了袁尚书的政德文采,情感旷达洒落,完全没有次韵诗常见的牵凑生硬的弊病,是宋代蜀地山水诗中极具代表性的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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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是丁逢为酬和时任四川安抚制置使的袁说友所作的次韵诗。

袁说友号袁尚书,曾遍历巫山诸景,写下《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一诗,在当时蜀中士大夫间广为流传,丁逢便依原诗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和作,既描摹巫山奇景,也称颂友人的政德与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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