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兼济分教江阴

结交不在久,但问交者谁。
相从何用频,要以道谊期。
我初未识君,已诵班马辞。
太学金薤篇,烂若琳琅垂。
妙理遡家学,雄文想英姿。
天乎慰此心,而获亲芝眉。
一见语未尽,觉我骄气移。
荷君偶过听,得我嗟何迟。
我方缚微官,君亦居所疑。
于今五六年,见日常差池。
有时适相逢,一语不及私。
往往从容间,百篇惟新诗。
归来念所得,如日身亲之。
君将抱停涵,一洒澄江缁。
想君车马至,短褐环旌旂。
万口如一词,是曰得所师。
一斑见稍稍,士气今虹霓。
江城见儒英,而我失所资。
自惭索米久,不去今何为。
及瓜早归欤,问舍江之湄。
政须迩门墙,作意频追随。
穷达于其天,纷纷徒自欺。
买羊沽酒日,剖此胸中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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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交朋友不在于相处时间长短,只需要看你结交的是什么样的人。
彼此往来不需要太过频繁,最关键的是要以道义相互期许。
我当初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拜读过你堪比班固司马迁的文辞。
你在太学所作的那些篇章,字字璀璨如同美玉垂落。
精妙的义理源自世代相传的家学,读到你雄健的文章便能想见你的英姿。
上天仿佛体恤我的心意,让我有幸能够亲自与你相见。
初次见面我们畅谈许久话都没有说完,我身上的浮躁骄气都不知不觉消散了。
承蒙你错爱留意到我,还为我们相识太晚而深深叹息。
我当时正被低微的官职束缚,你也正处在居止未定的境遇里。
这样算来已经五六年过去,我们日常相见总是很难凑到合适的时机。
偶尔有时刚好在路上相逢,我们交谈从来不会涉及私人利害。
大多时候在从容闲逸的间隙里,你拿出的作品全是新写的诗篇。
我归来之后回想从你这里得到的教益,就像太阳照在身上那般真切温暖。
你此番将带着满腹涵养赴任,一洗江阴地方文教的尘垢。
遥想你车马抵达江阴的时候,当地的贫寒士子都会围在你的仪仗四周。
全城百姓异口同声,都说江阴得到了一位最合适的老师。
你施教的成效渐渐显露,当地的士子志气都像虹霓一般凌云。
江阴城迎来了你这样的儒者英才,我却要失去平日里可以依托请教的良友。
我惭愧自己为了微薄的俸禄奔波太久,至今不肯离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你任期满了之后尽早归来,我们就在江水边置办田舍比邻而居。
我那时一定要靠近你的门下,打定主意要常常追随你请教学问。
人生的困厄与显达都由天定,那些追名逐利的纷纷扰扰全都是自欺欺人。
等到我们买羊打酒重聚的那天,再把各自胸中藏着的奇志尽情倾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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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教宋代地方官职名,即州学教授,负责分管地方儒学教育与士子训导。
  • 道谊即道义,指儒家的伦理准则与立身大道。
  • 班马指汉代史学家班固与司马迁,后世用来代指文采极高的文史大家。
  • 金薤古代指代珍贵的文字作品,原本指传说中的神仙金错书、倒薤书字体。
  • 琳琅指美玉,这里用来比喻诗文辞藻华美璀璨。
  • 芝眉对友人容颜的敬称,用来表示有幸与对方亲自会面。
  • 差池指错开、不凑巧,难以碰面。
  • 及瓜出自《左传》,指官员任职期满、到了可以替换归家的时间。
  • 门墙出自《论语》,代指师长的门下,是对师长的敬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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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开篇不落俗套,没有从寻常的送别离愁切入,反而先立交友之道,以“交不在久、期以道谊”的论断定下全诗清雅厚重的基调,足见二人相交的志趣根本不在世俗利害的层面。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从未识之时的慕名倾慕,到初见之后的相知相惜,再到多年来聚少离多却始终以诗文道义相交的过往,娓娓道来全无矫饰,二人高洁的品行形象自然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赴任的期许,没有用俗套的升官发财之类的祝颂,而是祝愿他能涤荡地方文教尘垢、提振士子士气,最后落脚到归隐江畔、朝夕相伴的约定,尽显宋代士大夫重道轻名的精神底色,全诗语言质朴醇正,情真意切,是宋代中期赠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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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袁说友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友人李兼济受命前往江阴担任州学教授,也就是诗题所说的“分教”,主持当地地方文教事务。袁说友与李兼济相交多年,深知其品行端方、才学出众,在友人赴任前夕写下这首长诗相赠,既表达多年相交的深厚情谊,也寄寓了对友人振兴地方文教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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