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远守衢州用林子长通判送行韵

宦海足风波,汹涌百态动。
更嗟为郡难,一木支桡栋。
利害秦越瘠,谤讟邹鲁哄。
区区美众口,于道竟何用。
一堕怨憎机,玉毁石可贡。
乡来羞染指,负此淮阳重。
公今上柯山,威望压群众。
州横车马冲,吏黠机巧共。
宽猛叹何适,往事成一梦。
利孔百已竭,举手下辄讼。
其难皆如此,要以人折衷。
如公补天子,轻重识抱瓮。
善刀而藏之,游刃真总总。
政成余啸坐,事定略衔控。
人生五马贵,愿公还旧供。
归来佐雄略,一洗潢池弄。
我方烟霞痼,尔若丹霄凤。
傥知下愚贤,应笑臧文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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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如同汪洋大海,处处风波迭起,汹涌动荡之中世态百相全都显露出来。
更让人慨叹的是出任地方郡守的难处,如同用一根独木支撑将要倾斜的大梁。
看待利害关系若像秦越两国对彼此肥瘦漠不关心,诽谤怨言就会让文教之地也生出哄闹纷争。
只靠众人嘴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虚名,对于治国之道终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一旦落入怨憎纠葛的机括,即便美玉也会被毁,顽石反倒能被当作贡品进献。
从前我素来不愿插手相关事务,辜负了淮阳郡守这份职位的重托。
您如今前往柯山所在的衢州赴任,威望足以压服当地所有官吏民众。
衢州地处交通要道,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当地胥吏狡黠,惯于串通起来施展机巧。
施政宽和与严苛的尺度难以把握,过往的种种坎坷经历如今都已化作一场旧梦。
民间获利的渠道早已被搜刮殆尽,稍有举动就会引来百姓的诉讼争端。
地方为官的难处大抵都是这样,关键要靠主事的人把握好中庸的尺度。
像您这样能辅佐天子的贤才,处理事务轻重得当,深谙抱瓮守拙的为政智慧。
您能藏敛锋芒从容处事,做起事来自然游刃有余,举措绰绰有余。
治绩告成之后您尽可以闲坐啸咏,诸事平定之后就能轻松掌控全局。
人生在世能出任州郡长官是十分尊贵的事,盼望您能早日回到朝中供职。
到那时归来辅佐朝廷的宏大谋略,彻底肃清地方上的作乱乱象。
我如今已然成癖耽恋山水烟霞,您却像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凤凰前程无量。
倘若您知晓我这类下愚之人的浅陋,想必会笑我像不识贤愚的臧文仲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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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宦海指官场,因仕宦沉浮如同大海风波不定,故有此称。
  • 桡栋倾斜的房梁,比喻即将倾危的局势。
  • 谤讟诽谤、怨言。
  • 染指本指插手获取非分利益,此处指插手处置相关政务。
  • 利孔获利的渠道、财源。
  • 折衷调节太过与不及,取中正恰当的尺度。
  • 五马汉代郡守出行配五匹马拉的车,后世以五马代指州郡长官。
  • 烟霞痼指酷爱山水烟霞,积久成癖。
  • 臧文仲春秋时鲁国大夫,《论语》记载他身居高位却不识贤才,此处诗人以自谦的典故自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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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赠别诗的应酬俗套,开篇就直陈宦海风波的险恶,没有半句浮泛的客套话,而是从自身的仕宦经验出发,层层铺陈宋代地方郡守施政面临的多重现实困境:胥吏串通舞弊、民生财力耗尽、舆论掣肘、宽猛尺度难调,写来句句真切,全无架空的议论。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多处化用《庄子》等典籍的典故,把抽象的为政之道转化为可感的形象,既表达了对友人沈德远才干的高度认可,也寄寓了对他从容施政、造福一方的深切期许。末尾以自身耽恋山水的疏懒状态,反衬友人如丹霄凤凰的高远前程,自谦之中饱含真挚的劝勉,是宋代赠别诗中聚焦现实吏治、立意深刻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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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是袁说友为送别友人沈德远赴任衢州知州所作的次韵诗,所用韵脚来自此前林子长通判为沈德远创作的送行诗。

南宋中期地方吏治积弊深重,州县官员往往受制于胥吏盘剥、舆论掣肘,施政进退两难,袁说友本人也曾有地方任职经历,对其中的难处深有体会,因此写下这首寄寓了深刻现实思考的赠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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