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游堂二首 其一

力田须逢年,掘井须及泉。
学者志于道,如以规正圆。
及其见道时,揽辔谁争先。
筌蹄蜕陈迹,羽化而登僊。
是中时反观,一一人之天。
森然众妙现,所见惟所便。
猗与至游者,日运万里船。
胸中三景轴,与道相因缘。
道大心以悟,心远见孰偏。
一室景象存,物物随餐眠。
不游以为游,至乐无冥颠。
游非在山水,默与山水联。
天下有至游,得道有至贤。
贤者以道游,百游不一愆。
至于游具忘,公与道独全。
谈笑出清风,樽罍益欣然。
张扁诧中郎,训记增雄编。
嗟予幸升堂,顿觉尘垢湔。
从公至游境,左右余芳鲜。
归来欲语人,心知口难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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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耕种必须赶上丰年,掘井一定要挖到地下的泉源。
求学之人立志追求大道,就像用圆规来校正圆形一样法度谨严。
等到真正体悟大道的那一刻,就像挽住缰绳纵马前行无人能争先。
挣脱世俗形迹的束缚,就像得道之人飞升进入仙境。
在这境界中时常反求诸己,人人都能保全自己天然的本性。
世间万千精妙的事理都清晰呈现,所见所感无不合宜自然。
赞叹这位达到至游境界的人,心神就像每日行驶万里的航船自在悠然。
胸中囊括天地万物的景致,与大道结下深厚的因缘。
大道廓大由本心体悟,心境澄明高远所见哪里会有偏斜。
一间小屋之中自有完整的天地气象,周遭万物都随顺本性安然作息。
不刻意形迹游历却已遍历万境,这是至高的快乐没有丝毫昏乱癫狂。
真正的游历不必寄情山水,静默之中精神早已与山水相融相连。
天下有一种至高的游历,只有体悟大道的贤者才能实现。
贤者凭借大道遨游,哪怕游历百次也不会出现半点过失。
等到连游历的载体都全然忘却,自身便与大道完全融为一体。
谈笑之间生出缕缕清风,对着酒樽更是心境舒畅怡然。
高悬匾额的佳话堪比汉时中郎,相关题记为堂宇增添了雄奇的篇章。
可叹我有幸登堂领略这境界,顿时觉得满身的尘俗污垢都被洗尽。
追随您徜徉在至游的胜境之中,周遭处处都是清新鲜洁的芳韵。
归来之后想要把这番感受告知他人,明明心中了然却难以用言语传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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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力田致力于农耕劳作。
  • 逢年遇到丰收的年景。
  • 及泉掘井直到挖到地下水,比喻做事情务求达到根本。
  • 揽辔挽住马缰,这里比喻悟道之后纵行大道的自在状态。
  • 筌蹄出自《庄子》,原指捕鱼捕兔的工具,这里比喻世俗的外在形迹。
  • 猗与叹词,相当于“啊、赞叹呀”。
  • 愆过失、差错。
  • 樽罍古代盛酒的器皿,代指酒。
  • 尘垢湔尘俗的污垢被洗除干净,湔意为洗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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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合了儒家“志于道”的追求与道家逍遥游的哲学内核,跳出了传统山水游历诗作的书写范式,将“游”的境界从形骸的奔走游历,升华为精神与至高大道完全契合的超然状态。

全诗以农耕、掘井的日常事理起兴,层层递进推演“立志求道—践行近道—体悟得道—与道合一”的进阶路径,说理通透畅达却毫无宋代理学诗常见的腐板之气。

末尾“心知口难传”一句暗合道家“得意忘言”的旨趣,将至游境界的玄妙难言落到实处,余味悠长,让整首诗的哲思落点到真切的个人体验之上,毫无空疏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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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名臣袁说友的文集《东塘集》,是宋代文人题咏私家堂宇的代表性作品。

至游堂是当时一位深谙儒道旨趣的士人所营建的居所,堂名取“心游于至道”的核心意蕴,袁说友到访此处后,感佩堂主人超拔的精神境界,便创作了《至游堂二首》组诗,本首是其中的第一篇,集中阐发了“至游不在形迹而在合道”的核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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