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周可大守通州

丈夫忧国如忧身,疴痒疾痛均伤生。
胸中百药寒凉明,有疾一试真权衡。
我观周郎真豪英,落落磊磊通而清。
少年志欲天下平,夜光无因匹夫惊。
万卷堆胸兀相撑,尚论千载欣谈兵。
不堪北首瞻神京,抵掌不平中屡鸣。
老来符竹疏新荣,捧檄正须堪一行。
舌翻衮衮倾波瀛,察讥之说何铿鍧。
龙头悦怿意若迎,领略健论心为倾。
朱轓好去方北征,黄堂暇日烦经营。
老狐恋恋巢穴成,两雏竞斗夸纷争。
料公志略须纵横,边尘一洗诛长鲸。
片言定可攻聊城,覆巢熏穴无余氓。
牢盆细务毋太萦,簿书期会毋留情。
只今了却功与名,大副昔年梁楚声。
我来踪迹水上萍,与公相望几连甍。
交情契合逾弟兄,颉颃上下相嘲评。
有时立论披腹呈,彼此浩气具峥嵘。
公今事业行轩轰,我怀礧磈方聋盲。
愿公不负忠与诚,归来阔步名公卿。
愿我百念一羽轻,公乎访我惟岩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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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忧虑国事就像忧虑自身,哪怕一点痛痒疾病都会伤及生命。
你胸中藏着无数对症良方,遇到弊病一试就能做出公允的评判。
我看周你真是当世的豪杰英才,襟怀磊落光明,通达而又清正。
少年时就立下平定天下的志向,像夜光珠一样不会被普通人轻易识得。
万卷诗书堆在胸中相互支撑,谈论千年往事时总喜欢畅论兵机谋略。
不忍抬头向北眺望沦陷的故都,拍着手掌屡次为世事的不平发出鸣响。
如今年老受命执掌州郡,接到征召的文书正该欣然赴任。
你谈吐滔滔不绝能倾倒沧海,洞察时弊的言论是那样铿锵有力。
上司见了满心欢喜主动相迎,听完你雄健的议论整颗心都为之倾倒。
你乘着红轓马车向北奔赴任所,在公堂的闲暇之日多多操劳地方事务。
盘踞北方的敌寇像老狐一样经营巢穴,内部各派势力争斗不休互相夸耀。
料想你的志向才略必定纵横驰骋,把边境的尘沙一扫而尽诛灭元凶。
你凭几句话就能像当年鲁仲连攻下聊城一样建功,把敌寇巢穴彻底捣毁不留余孽。
盐务这类细碎事务不要太过萦怀,官府文书的考核也不要徇留情面。
如今正好抓紧完成功业与名声,大大实现你早年在梁楚一带的盛名。
我如今的行踪就像水上的浮萍,和你住处相近几乎屋瓦相连。
我们交情相投超过了亲兄弟,平日里高下相对互相戏谑品评。
有时候敞开胸怀吐露心中见解,彼此的浩然之气都峥嵘不凡。
你如今的事业正要声名远扬,我胸中的块垒郁结如今正昏聩难舒。
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忠忱诚意,等归来时阔步朝堂位列公卿。
希望我所有的俗念都像鸿毛一样轻,你日后归隐就到山野之中来寻访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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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疴痒痛痒,这里代指国家的微小弊病。
  • 落落磊磊形容襟怀坦荡光明,没有私念。
  • 符竹古代朝廷授予郡守的竹制符信,这里代指州郡长官的职权。
  • 捧檄接到朝廷任命的文书,欣然赴任的典故。
  • 朱轓古代高级官员乘坐的红色车驾,这里代指知州的车马仪仗。
  • 黄堂古代州郡长官办公的厅堂,代指知州官署。
  • 牢盆古代煮盐的器具,这里代指盐务这类地方细碎政务。
  • 连甍屋瓦相连,形容住处距离极近。
  • 颉颃原指鸟儿上下翻飞,这里指二人交往时不分高下、互相打趣的状态。
  • 礧磈石块堆积的样子,这里代指胸中郁结的块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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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就以“丈夫忧国如忧身”的宏论立骨,把家国大义放在私人交情之前,境界格局远超普通应酬诗作。

全诗层层递进,先以医者疗疾比喻治国除弊,铺陈周可大的过人品格与才学,再针对通州的边防形势,对友人提出扫灭边尘、安定地方的殷切期许,用鲁仲连射书破聊城的典故,把对友人的推崇写得极具画面感。后半段笔锋一转,回溯二人多年来诗酒论交、意气相投的深厚情谊,最后以功成之后相约归隐的约定收束,既见公义,又显私交,情感真挚饱满。

全诗语言豪健质朴,用典妥帖自然,没有丝毫雕饰痕迹,尽显南宋爱国士大夫身处对峙乱世,依然心向中原、锐意进取的精神风貌,是宋代送别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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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宋金对峙时期,通州地处长江北岸,是南宋江防的前沿要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友人周可大受命出守通州,素来交好的袁说友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既寄寓了整饬边备、收复故土的共同理想,也饱含对友人治事才略的高度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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