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于湖张状元墓留题

瘦马踏乱山,盘折度村坞。
处处花柳明,耕锄徧垅亩。
麦苗见肤寸,拳屈方出土。
乃知去夏旱,布种坐迟暮。
夏租竟如何,未免催迫苦。
投鞭扣萧寺,来谒张公墓。
再拜拭泪行,畴昔感知遇。
盛年厌纷华,骑鲸上天去。
校雠三洞章,飞仙自俦侣。
笑唾人间世,一品竟何补。
世人患死生,未究死生故。
是生本不灭,来往若寒暑。
休矣勿复言,僧窗睡春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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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瘦弱的马儿穿行在错落的乱山间,沿着曲折的小路翻过一处处村落山坳。
沿途随处可见繁花垂柳明丽相映,百姓们都在田垄间往来耕作。
田里的麦苗才刚长出寸许高,蜷曲着嫩茎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
我这才知道去年夏天这里遭遇大旱,播种的时节因此推迟了许久。
今年的夏租又会是什么光景呢,想来百姓终究免不了被官吏催逼赋税的苦楚。
我停下马叩响了旁侧古寺的门扉,专程前来拜谒张公的墓园。
我对着墓冢行完拜礼,擦着泪起身行走,感念往日曾蒙受他的知遇提携。
他正值盛年就厌倦了尘世的纷扰浮华,像传说中骑鲸的仙人一样飘然升天而去。
他生前曾校勘道家的经典秘文,早已将飞升的仙人引为自己的同道伴侣。
他笑着唾弃俗世的种种牵绊,就算官居一品又能对他有什么增益呢。
世上的人都恐惧死亡的到来,从来没有参透生死的本质规律。
人的灵性本来就不会真正消亡,生死往来就像寒暑交替一样自然平常。
算了吧就不要再多言了,我且在僧房的窗下,伴着淅沥春雨安然睡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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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村坞村落,山坳中的小村庄。
  • 徧垅亩遍布田垄之间,“徧”为“遍”的古异体字。
  • 肤寸古代长度单位,这里用来形容麦苗刚长出的极短高度。
  • 坐迟暮因为故而推迟到很晚,“坐”是“因为”的意思。
  • 投鞭扔下马鞭,指停下坐骑。
  • 萧寺佛寺的别称,传说梁武帝萧衍大量修建佛寺,后世便以萧寺代称寺院。
  • 感遇感念受到的知遇之恩。
  • 骑鲸传说中仙人骑巨鲸遨游江海,后世用来比喻文人去世、飘然成仙。
  • 校雠校对勘正文字典籍。
  • 三洞章道教的经典统称,分为洞真、洞玄、洞神三部,合称三洞。
  • 俦侣同伴、同道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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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拜墓诗一味抒发生死之悲的套路,前半段先铺写行旅途中的所见所感,将民间的旱情、租税催逼的现实疾苦放在开篇,使得全诗的格局远超一般的个人怀旧作品,体现出诗人对民生的深切关怀。

后半段转入拜谒墓主的抒情,既感念张孝祥旧日的知遇之恩,又跳出世俗对功名寿夭的执念,以道家的生死观消解对死亡的焦虑,盛赞张孝祥不恋人间一品高位、飘然旷达的襟怀,最终以僧窗听雨的淡然收束,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挚,将现实关怀、故人之思与生命哲思融为一体,是南宋题咏张孝祥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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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卷二二六七,是南宋诗人朱旷拜谒状元张孝祥墓葬所作。张孝祥号于湖居士,是南宋绍兴二十四年的状元,力主抗金、为官清正,后英年早逝,卒后葬于建康(今南京)近郊的寺院旁。

朱旷早年曾受张孝祥的知遇提携,在张孝祥去世多年后,他途经于湖墓所在地,恰逢春旱刚过、春耕方始的时节,一路行来目睹民间疾苦,又追念旧日恩遇,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留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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