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其一八

本心的本体不落动静二边，为学哪里有什么难易的绝对分别。
要把遮蔽本心的痴顽云气扫除干净，没有什么比迅疾雷霆更贴切的比拟。
不妄动却生出疾患，不用服药也自然会痊愈得吉。
就像一轮秋夜的明月澄澈透亮，哪里需要刻意的造作思虑。
太极的本体哪里可以用图像描摹，可以描摹的就绝不是真正的太极。
更何况还要叠床架屋赘加“无极”的概念，实在令人叹息不已。
为什么不去观照古代圣贤的教诲，他们早已把本心之理默默体认。
为什么还要纷纷绘制所谓太极图，徒然让义理交相扰乱变得迂回弯曲。
谁才真正通晓五行的真谛，五行全都是本体所具的精妙质素。
不能把它们割裂分开来论说，浑然一体本体原本就圆融唯一。
要是孔子能再度出世就好了，所有邪僻的学说都会被全部清扫涤除。
真是悲哀啊又悲哀，叹息之后唯有再重重叹息。

• 道心此处指儒家心学所倡的人本心本体，是超越动静二元的形上存在。
• 迅霆迅疾的雷霆，此处比喻扫除痴妄的果决状态。
• 无妄而征疾语出《周易·无妄》，指不妄为却意外生出疾患。
• 勿药斯有喜同样语出《周易·无妄》，指不用服药即可自愈，“有喜”此处指病愈的吉兆。
• 矧况且、何况。
• 默识暗中体认、心下领悟，不用借助文字图像描摹。

这是一首典型的儒家哲理诗，全篇没有堆砌典故，以浅白质朴的语言直接阐发心学的本体论思想，将抽象的义理转化为可感的意象，比如用“痴云”比喻遮蔽本心的妄见，用“迅霆”比喻破迷的果决，用“秋月”比喻本心的澄澈，把玄远的哲理写得生动可感。

全诗的核心立场是“道心即一”，批判了当时学界叠床架屋添加无极概念、绘制太极图像、割裂五行本体的流弊，认为所有外在的描摹、拆解都是对圆融本心的扰乱，回归古圣直接默识本心的路径才是为学正途。全诗情感沉挚，末尾两次“哀哉”“太息”的反复咏叹，把作者对学术误入歧途的痛惜之情表现得格外真切，毫无一般哲理诗的枯燥说教感。

这首诗是南宋心学代表人物杨简的论道组诗作品，创作于他晚年居乡讲学期间。

杨简是陆九渊的核心弟子，世称慈湖先生，一生以阐发心学本旨为己任，当时学界受部分图书之学影响，流行绘制太极图、叠加无极概念、割裂五行义理的流弊，偏离了儒家心学简易直截的宗旨，杨简有感于此，便以诗歌形式写下这首论道之作，针砭当时的学术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