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哉

大哉孔圣之言,哀乐相生不可见,倾耳听之不可闻。
不见乃真见,不闻乃真闻。
子夏虽曰敢不承,实莫之承终于昏,误认有子为师道。
曾子觉虽小,而悟孔圣之皜皜。
濯之暴之觉之亏,即濯即暴无不妙。
子思孟子亦近之,惜乎小觉而大非,其言多害道。
二子名声满天下,指其非者何其少,滋惑后学何时了。
安得朝家专主孔圣言,尽削异说明大道。
比一二十年觉者寖寖多,几二百人其天乎。
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
君子不必相与言,虽在畎亩之中,默然即圣无他巧。
大哉孔圣之至言,罔极之德何以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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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圣言是何等博大,哀乐相生的至理无法用肉眼看见,侧耳去听也无法听到声响。
不执着于形色所见才是真正的洞见,不执着于音声所闻才是真正的听闻。
子夏虽然嘴上说不敢不秉承圣道,实际上却没能真正承接,最终陷于昏昧,错误地将有子当作可以传承孔子之道的老师。
曾子的觉悟虽然起初尚浅,却已经体悟到孔子圣道的光明纯粹。
反复洗涤、曝晒如果还有刻意觉悟的痕迹,便是有所亏欠,当下随时洗涤、随时曝晒,就没有一处不契合道的妙境。
子思和孟子的见解也接近圣道,可惜他们在细处有所觉悟,在根本宗旨上却有偏差,他们的很多言论反而妨害了圣道的本旨。
这两位的名声传遍天下,能指出他们偏差的人却少得可怜,这样不断迷惑后学,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如何才能让朝廷专门尊崇孔子的圣言,全部削除各家异端邪说,显明天下的至道。
再过一二十年,觉悟的人渐渐多起来,差不多能有两百人,这大概是天意的安排吧。
春秋冬夏、风雨霜露的自然运行,无不是上天的教化,风雷激荡、万物生长的化育过程,无不是上天的教化。
君子不必靠言语相互传授印证,即使身处田野民间,只要静默澄心就能契合圣道,没有别的取巧路径。
孔子的至高言论是何等博大,这无穷无尽的恩德,我要拿什么来报答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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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皜皜同“浩浩”,形容光明旷远、纯粹无垢的样子,这里指孔子圣道的澄澈境界。
  • 濯之暴之濯意为洗涤,暴通“曝”意为晾晒,这里指心性修养中去除尘垢、复归澄明的工夫。
  • 寖寖渐渐、逐渐的意思。
  • 畎亩田间、乡野,代指民间底层。
  • 罔极无穷无尽,没有边际,用来形容恩德广大到无法计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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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论道诗,全篇没有描摹山水物象,完全以议论直抒宗旨,开篇就以赞叹语气确立了孔子圣言超越世俗感官认知的至高属性,契合心学“向内求理、不滞于见闻”的核心主张。

诗中对孔门后学子夏、曾子、子思、孟子的差异化评判,完全以杨简所秉持的“当下澄心、默然成圣”为标准,体现了陆王心学反对向外支离求索、主张反求诸己、直下体悟的为学路径,虽然对思孟的评判与传统儒学的道统认知大相径庭,却鲜明展现了心学学者的独立思想品格。

全诗最后落到对自然万物无不是教、匹夫静默即可契圣的境界推崇,气势充沛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理学诗常见的迂腐气,是研究南宋心学思想风貌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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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是南宋著名的心学代表人物,世称慈湖先生,是陆九渊的核心弟子,一生以传承心学宗旨、光大孔子本旨为己任,这首诗是他晚年居乡讲学时创作的论道杂言诗。

南宋中后期儒学流派纷呈,程朱理学、永嘉事功之学等各家学说纷纷立说,杨简站在“心即理”的立场上,认为后世很多儒者的阐释支离破碎,偏离了孔子圣言的本真内核,因此创作此诗申明自己的道统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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