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训

父母生子身,身是父母个。
如何却言我,言我大不可。
父母在此坐,子则不敢坐。
不坐乃当然,父母如天大。
男儿立父旁,女儿立母旁。
男儿拱手立,女儿敛衣裳。
捧盥兼洒扫,将茶及奉汤。
言语须低软,依前立正方。
兄姐惟恭敬,弟妹常爱慈。
饮食先尊长,不敢遽有之。
尊长若嗔我,嗔我是爱我。
欲我为君子,所以约束我。
语话须诚实,步履学疏迟。
头容常正直,四体莫邪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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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生下子女的身躯,这身躯本就是父母的所有物。
怎能动辄就说自我,执着于私我是万万不可的。
父母正坐在这个位置,做子女的绝不敢擅自落座。
不敢落座本就是理所应当,父母的恩德像天一样广大。
男孩侍奉要站在父亲身侧,女孩侍奉要站在母亲身侧。
男孩要双手交拱端正站立,女孩要整理好衣襟仪态端庄。
要端着洗漱用具、打扫庭院,奉上茶水、伺候热汤。
说话必须轻声和缓,依照规矩站得端正周方。
对待兄长姐姐要始终恭敬,对待弟弟妹妹要常怀慈爱之心。
饮食要先敬奉尊长,不敢贸然自己享用。
尊长如果斥责我,那斥责本身就是对我的爱护。
他们希望我能成为品行端正的君子,所以才会约束我的言行。
说话必须诚实守信,走路要学着从容舒缓。
头部仪态要始终端正,四肢不要歪斜失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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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捧盥端捧洗漱用具,盥指洗手的器皿。
  • 奉汤侍奉热汤热水,泛指日常饮食起居的照料。
  • 遽有之贸然占有、擅自取用,遽指仓促、贸然。
  • 嗔发怒、斥责。
  • 步履疏迟走路从容舒缓,疏迟指步态不疾不徐、仪态安和。
  • 邪欹歪斜不正,欹指倾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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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蒙训完全摒弃了传统伦理说教的晦涩感,全部采用贴近孩童日常起居的浅白语言,把孝悌、恭敬、修身的大道理拆解成了可直接落地的行为细则,没有任何生僻典故,朗朗上口极易记诵。

作为心学体系的教化文本,它没有从外部强加伦理规则,而是从‘身是父母个’的本心认知出发,引导孩童从根源上理解孝慈的合理性,甚至把尊长的斥责也解读为爱护,消解了孩童对规训的抵触心理,体现了杨简‘本心即善’的教化思路。全诗质朴平实,没有任何艺术化的夸张修饰,却在日常言行的细碎指引中,完成了对孩童品格的潜移默化的塑造,是宋代蒙学作品中实用性与思想性兼备的代表性篇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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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蒙训》是南宋心学代表人物杨简所作的蒙学教化作品,收录于《慈湖遗书》,是宋代乡居教化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童蒙韵文。

杨简是陆九渊的核心弟子,一生重视基层教化,他在浙东地方任职与乡居讲学期间,为了破除当时童蒙教育空疏的弊病,特意用浅白易懂的韵语编写了一系列日常行为规范,供族中子弟与乡邻孩童诵读践行,本篇就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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